看房那天，我妈也来了。

她不知道我叫她来的目的，只以为是相看婚房。

一进门就跟中介说“采光不好”“格局不行”，转头拉我小声说：“这种房子买了亏。”

我说：“妈，你先坐，我们谈谈价。”

陈嘉铭站在落地窗边，手机没离手。

周叙靠着墙，姿态很闲，笑着看我们谈。

中介是我找的，名叫顾林，在中介行干了八年，是我卖房时认识的，这个人消息灵、嘴紧、欠我一个人情。

我们提前对过词。

“苏小姐，这套房东价格好谈，首付比例也宽松，定金到账就能走流程。”

我说：“定金多少？”

“五十万，锁房用。”

我点头，转身看陈嘉铭：“你们家彩礼不就这个数吗？”

他愣了一秒。

“刚好，我卖了婚前那套，昨天款到账了，五十万整。”

我笑着拎起地上的行李箱，放到桌上，啪地打开。

现金。

码得很整齐，每捆都扎了皮筋，五十万，一分不少。

其实有二十万是我跑了三家银行，提前约好柜台才取出来的。

另外三十万是我向信用合作社用抵押借的短期周转，三天内要还，利息不高。

这笔钱摆出来，就是给他们看的。

苏母第一个倒吸一口气。

“晚晚，你把婚前那套——”

“卖了，”我笑，“卖了五十万，给嘉铭家做彩礼，剩下的买婚房，这不刚刚好。”

陈嘉铭和周叙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我全收进去了。

不是意外，是确认。

是两个人在无声地说：来了。

陈嘉铭走过来，搂住我肩膀，低头在我发顶蹭了一下。

“宝贝，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好。”

我把手搭在他小臂上，往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知道。”

顾林按照流程走了一遍看房手续，收了定金收据，把行李箱还给我。

离开时，他跟我握手，多握了一秒，低声说：“下周一我给你发消息。”

我说：“好。”

行李箱拎回手里，重，很重。

我把它拎得很稳。

晚上送我回楼下，陈嘉铭先走了，说要去接个朋友。

周叙留下来，说陪我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另一半也是走两步才感应亮一格。

我们走在昏黄的光里，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滚，声音很响。

到三楼拐角，头顶那盏灯的灯罩松了，走动引起的气流一振，它晃了一下。

周叙抬手格住，整个人顺着动作往我这边压了半步。

他比我高一个头，这么一挡，气息就落下来了。

灯光昏，把他的眼睛照得比平时深。

“别动，灯罩快掉了。”

他另一只手把灯罩往上推了推，然后低头看我。

“晚晚。”

“嗯。”

“早点嫁。”他的声音压下去，不像在说玩笑话，“我看着你长大，舍不得你被辜负。”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哥哥的东西。

说不清楚，就是知道，那不是。

胃里翻了一下，不是心动，是恶心。

但我脸上的笑没动。

“知道了，叙哥。”

声音软软的，像真的信了。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灯罩没再动。

我推开家门，说晚安，关门，把反锁拧到底。

然后靠在门背上，等了十秒。

脚步声从门外走远。

我拿起手机，找到之前记下来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反诈中心吗？”

那头接了。

“我想举报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婚恋诈骗。”停顿，“我是局里那个猪。”

电话里的人愣了一秒，然后声音收紧，快速切换成工作状态。

我正要往下说——

门铃响了。

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往猫眼凑过去。

陈嘉铭。

他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提着袋装泡面，冲猫眼笑。

“晚晚，我妈说婚前可以同居，试试过日子，我来住一段时间。”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屏幕还亮着。

门外他又敲了两下，笑声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