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提前这件事，我当晚就打电话告诉了周叙。

哭的。

哭得挺像，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走心。

他二十分钟后敲开我家门，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莲藕排骨汤，他妈的拿手菜，他从小带到大的那个味道。

“急什么急，他家着急你不能跟着急。”

他把汤放到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

“来，喝点热的。”

我端着汤碗，低着头，眼眶红着。

方才在厕所里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下，红了挺久。

“我怕，叙哥。”

声音软下去，带点鼻音。

“卖了房，钱都给他家，我什么都没了。”

周叙往前凑了凑，帮我把头发拨到耳后。

“卖了再买嘛，你有手有脚。”

“我怕到时候房子卖了，婚又没结成。”

我抬头，眼睛湿漉漉地看他。

“房子只能写我一个人的名，他说嫌不好听，我就没写他，到时候他反悔了怎么办。”

周叙的手在我发尾停了半秒。

我看见了。

就那半秒，很短，他很快又笑起来。

“不会的，他跑不了，你想多了。”

我点了点头，把汤喝了两口，然后慢慢靠上沙发。

“我喝了点酒，有点困。”

眼睛半阖下去，呼吸放缓。

周叙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应。

过了一会儿，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了。

我没动。

脚步很轻，往我这边走过来，停在我旁边。

我手边放着包，就在沙发扶手上。

拉链被人慢慢拉开。

我专注地呼吸，均匀，慢，不能乱。

有什么东西被翻出来，然后是短暂的静止。

手机摄像头的快门声被关掉了，但我在市局待过三年，知道那个轻微的震感意味着什么。

他拍了照。

然后把东西放回去，拉链重新拉上。

他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接了个电话。

“她说房子婚前全款，只写她名字。”

停顿。

“对，单独资产，没有他的份。”

再停顿，更短。

“那边，加急。”

窗外夜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我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心口是凉的，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疼，就是钝。

很钝，慢慢往下坠的那种感觉。

十年。

我们认识十年，他家离我家三条街，高中同班，大学不同校，但每年生日他都第一个发消息。

他二十二岁买了辆二手摩托，三千块，送我回家用过两次，后来我说油费AA，他真的找我算了油钱。

这个人，今晚递来的汤是热的，心是另一回事。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回来，把汤碗盖上盖子。

“睡吧，我走了。”

我没动。

他拿了外套，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带门的声音很小。

像他这十年对我的全部方式，轻，柔，不留痕迹。

我在黑暗里等了三分钟。

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找到那一条。

“叙哥垫付的六千。”

注明日期，注明用途，存了快两年了，每次他说不用还，我都没动。

我把这条备注删掉了。

手指点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