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驾崩百日，我坐在凤座下首，听满朝女官逼我生孩子。

二皇妹抬来一箱世家男子的画像，说是替我择婿。

其实是想把刀，架在我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太后也来插一脚，要我收她娘家的侄儿。

我一笔勾掉了所有画像。

“孤自己挑。”

我挑中了太医院咳血三年的病秧子。

可名册上，他的名字早被人用朱笔圈过了。

……

“无嗣者，不得承位。”

礼部周尚书把折子举过头顶，声音抖都不抖。

她身后跪了十一个女官。

十一封联名折，一字不差。

我坐在凤座下首，手指敲着扶手。

凤座空了一百天。

先王走后，我替她守了一百天的江山。

如今她们跟我说，守江山不够，得先生个孩子。

“皇姐。”

二皇妹萧临华从队列里走出来，笑的很温顺。

她身后的内侍抬上来一口檀木箱子。

箱盖打开，里头全是男子画像。

“这是臣妹替皇姐挑的，都是世家清白子弟。”

“皇姐择一人借种，孩子落地，朝臣自然心服。”

她说的好听。

借种的人出自世家，孩子身上就流着世家的血。

往后孩子哭一声，都得看她们的脸色。

说白了，她这是往我身边塞个看守。

三妹四妹站在一旁，一个低头，一个看戏。

都等着我接。

珠帘后头，太后轻轻咳了一下。

“临华的心是好的。”

“只是外头的人，哀家信不过。”

“哀家娘家有个侄儿，今年十九，模样性子都不差。”

好嘛，两边都惦记着我的床。

一个要塞世家的人，一个要塞她自己的人。

我这张床，倒比凤座还抢手。

我站起来，走到檀木箱子前，随手抽了一张。

画上的男子眉眼带笑，衣领系的一丝不苟。

“陈家三郎？”

萧临华点头说道：“正是，陈三郎饱读诗书……”

“他上个月刚养了第四房外室。”

殿里静了。

我又抽一张。

“王家嫡子，去年在赌坊输了两座庄子，是你替他填的。”

萧临华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没再看她，从阿蛮手里接过朱笔，蘸饱了墨。

一张，一张，又一张。

红杠从那些含笑的脸上划过去。

最后一张落地，我把笔一扔。

“孤自己挑。”

“皇姐！”萧临华的声音终于变了调，“这不合规矩！”

我回头看她，笑了一下。

“规矩说无嗣者不得承位。”

“可没说孩子的爹，得由你们来选。”

散朝之后，阿蛮小跑着跟在我身后，脸都白了。

“殿下，二殿下那边……”

“去，把太医院的名册拿来。”

阿蛮愣了愣：“太医院？”

“孤说的话，要说第二遍？”

名册送来时，天已经擦黑。

我靠在软榻上，一页一页往下翻。

世家的人不能要，太后的人也不能要。

得是个干干净净、没人撑腰的。

笔尖停在一个名字上：沈栖迟。

太医院侍医，入院三年，咳血三年。

底下有人添了一行小字：恐难过二十。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中了毒，倒在城南破庙里。

有人把我扶起来，冰凉的指尖搭上我的手腕。

他靠的很近，呼吸就落在我耳边。

“别动，”他说，“再动，毒就往心口走了。”

我那时候烧的糊涂，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他也没推开我。

只是低着头，任我往他怀里蹭。

那一夜很长，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耳边。

天亮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只剩一股苦药味，在我衣领上散了三天。

“殿下？”阿蛮小声叫我。

我回过神。

“就他了。”

阿蛮瞪大眼睛：“这……这人快死了啊！”

“快死的好。”

我把名册拉近了些。

烛火一晃。

沈栖迟三个字旁边，有一个红圈。

朱笔画的，墨色早已干透。

我用指腹按住那个红圈，慢慢的擦了一下。

红印子纹丝不动。

“阿蛮。”

“奴婢在，殿下。”

“这本名册，今天之前，谁碰过？”

阿蛮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