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寒拿着那张账单，低头看我。

我也低头看。

傅氏集团市场部。

金额五十万。

我俩对视了三秒。

“解释一下。”

我想了想，说：“您公司市场部的人品味很好。”

傅司寒把账单翻了个面，放到我桌上，一指那个付款日期。

“这是三个月前的单子。”

“对。”

“你替苏眠来，就是为了接我们公司的广告？”

“不是。”

我把账单拿起来，收进包里。

“是贵公司市场部自己找上来的，傅总，我也很意外。”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领带还是松的，扣子还没扣回去，看着我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秘书周正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看他，再看看我，表情像刚经历了地震。

我冲他点了个头。

“周秘书，我工位在哪？”

周正僵了一秒，抬手指向靠窗的位置。

“那、那边，苏小姐。”

靠窗好。

阳光足，好睡觉。

我拖着包过去，坐下，把椅背调到最低。

然后掏出一个充气颈枕，套上。

周正的文件差点没拿稳。

他小声问我：“苏小姐，您，您带了颈枕来上班？”

“对，你们这里没有的话，我下午再带一套午睡装备过来。”

“午、午睡装备？”

“折叠床垫，遮光眼罩，加一个白噪音蓝牙音箱。”

周正转头看向傅司寒。

傅司寒正在看文件，没抬头。

“让她弄。”

周正脸上写满了“我不理解但我忍着”。

我上午的工作是开了一个会。

那个会开了两个小时。

大概前二十分钟，我还在努力听。

后来我发现他们说的东西跟我毫无关系。

我调整了一下颈枕角度，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准备刷一会儿评论区。

再后来，我睡着了。

我知道我睡着了，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外卖在我脑袋上踩奶。

然后我被人戳醒了。

周正用笔戳的，力度很轻，表情很崩溃。

“苏小姐，您、您刚才，有点声音。”

“什么声音？”

他往会议桌那边努了努嘴，不说话了。

我侧过头，傅司寒正看着我，表情平静，但嘴角有个小弧度。

我意识到我可能打鼾了。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人在会议室打鼾是因为会议室空气不流通，属于环境问题。

我正了正颈枕，举手。

“傅总，会议室开完窗再开会，不然缺氧，影响决策效率。”

对面有人憋笑。

傅司寒看了我一眼。

“记录一下。”

周正：“记录，什么？”

“会议室保持通风，会议时长超过一小时，强制开窗十分钟。”

我非常满意。

下午，周正拿着一份新版行政规范来让傅司寒签字，翻到第七条，停了一下。

“傅总，第七条，会议室禁止，禁止鼾声，这条是您加的吗？”

傅司寒正在批文件，头没抬。

“苏晚加的。”

周正看向我。

我正在用双肘支着桌子，托腮刷手机，连眼神都没给他。

他沉默了一秒，拿笔按在了签字栏上。

这才是职业素养。

签完字，他把文件夹抱紧，对我说：“苏小姐，明天，能不能不带折叠床垫？”

“为什么？”

“昨晚有同事说，抬进来的时候，像，像在布置灵堂。”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

“可以，换成瑜伽垫，显得专业一点。”

周正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我觉得他快哭了。

下班时间，六点整。

我关了电脑，收拾好颈枕，起身。

傅司寒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我工位前。

“加班。”

我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一分。

“加班费没到账。”

“刚六点。”

“现在六点零一了，班下了。”

他盯着我，我也看着他，双方沉默了大概五秒。

“苏晚。”

“傅总。”

“你知道这公司里，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知道，”我把包挎上，“所以我更得说，不然您以为这是正常的。”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键。

电梯很快来了，这次没人，就我一个。

我走进去，转身，正好看到傅司寒还站在那里看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了。

他表情没变，但我在门缝合拢之前，看到他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

我靠在电梯壁上，把颈枕套回去。

手机震了，是周正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傅总让我转告，明天的加班费今晚会到账。”

我把手机锁屏，收起来。

行吧。

这个老板还是懂规矩的。

晚上十一点，傅司寒回来，把一张请柬放在茶几上。

“下周六，出席。”

“什么活动？”

“我生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金边请柬，傅氏宴厅，宴席二十桌。

“需要我做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拿起外卖，走向餐厅。

走到一半，转过来，说：

“穿好看点。”

他进去了。

我重新看了一眼请柬。

这规格，不像是普通生日宴。

外卖跳上茶几，坐在请柬上，对我叫了一声。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猫有感应。”

好像有什么事，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