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寒的生日宴，订的是傅氏自家宴厅，三层楼，二十桌。

礼服是他的人提前三天送来的，定制款，酒红色，收腰，很重。

我试穿了一下，没问题。

然后脱下来挂好，继续躺着等今晚。

宴厅里，到场的都是体面人，西装礼裙，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笑也笑的端端正正。

我站在傅司寒旁边，喝了半杯气泡水，已经很累了。

这种场合最耗电。

快开席的时候，傅司寒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两句，看了我一眼。

“苏晚，礼服换一下。”

我以为我听错了。

“换什么？”

“主位那套，给别人穿。”

我重新理解了一遍这句话。

他是说，让我换掉我现在穿着的这件。

把这件让出去。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了，我能感觉到，那种眼神，等着看的那种。

我没动，问他：“理由。”

“她是重要客人，不方便空手来，你习惯让着别人。”

他说的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说我“习惯让着别人”。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行。

后台换衣间里，助理递给我一件备用的。

是运动套装。

白色，宽松，帽衫+直筒裤，傅氏logo印在胸口。

助理脸都红了，说：“苏小姐，实在是，只备了这个，今晚的贵宾临时调整，来不及重新准备，真的抱歉。”

我看了看这身衣服，又看了看她。

“没事，这个好。”

“哈？”

“透气。”

我换好，拉上拉链，把帽子放下来，整了整。

走廊里有面镜子，我看了一眼自己。

一个穿运动服出席生日宴的人。

我想了想，把帽衫的帽子撑起来，套在头上，往前压了压。

这样好。

更舒服了。

正厅里，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姑娘已经坐在了主位上，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看到我走出来，眼神顿了一下。

然后傅司寒看到了我。

他表情没变，只是喉结动了一下。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到甜品页。

有榴莲班戟，今晚不亏。

致辞环节，傅司寒站起来，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卡片。

他说了三句，好像意识到什么，往桌上瞥了一眼。

我的手上，也有一张卡片。

他的手停了一下。

我已经站起来了。

“傅总不介意的话，我也说几句。”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些窃窃私语。

傅司寒看着我，没拦。

他大概是想看我能干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低头看向手里的卡片。

那是我在换衣间等的时候，从包里翻出来一张便条纸，就着眼线笔临时写的。

“懒人守则，第一条，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能让别人干的事，绝对不自己动手。”

有人笑出来，是个压低的笑，克制着的。

“第二条，吃饭不挑桌，只挑菜，今晚这道榴莲班戟，我必须点名表扬傅氏厨师团队，非常值得。”

这回笑声大了一点。

“第三条，穿衣服以舒适为准，礼服和运动服，都是服，区别只在于运动服跑得快，遇到不想聊的人，可以先撤。”

哄堂了。

我把便条纸叠起来，放进口袋。

“以上，今晚最大的贡献，是提前完成了傅总的致辞稿，他可以去签单了。”

笑声正大着。

我重新坐下，拿起了甜品叉。

榴莲班戟，不错，皮很薄。

上席位那边，穿着酒红礼服的姑娘，正歪头看着我，表情不太一样了。

她先前是礼貌的笑。

现在是真的在笑。

旁边传来一记拍桌子的声音，不重，但响。

“好！”

是个老太太。

花白头发，旗袍，满手镯子，坐在长桌最侧边，拍着桌沿直乐。

“这丫头有意思！”

周正站在我身后，悄悄凑近说：“苏小姐，那是傅老太太。”

我夹起第二块班戟，哦了一声。

傅母。

我知道这个人，就是天天逼婚的那位。

我正低头吃着，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抬头，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了，站在我椅子旁边，把我的手拉住。

“闺女。”

她声音很爽，说话带着劲。

“跟老太太我，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