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过两回。

头一个拜堂当天暴毙，第二个成婚三日坠马。

全城都叫我扫把星。

姑母当着一祠堂的族人，把我许给陆家那个躺了三年的活死人。

冲喜不成，就配冥婚。

嫁给死了二十三年的三叔公。

她摸着我的头，笑的慈爱。

我低头应了。

“我嫁。”

两任丈夫咽气前，屋里都燃着同一只香炉。

这回，我要亲手掀开那只炉盖。

……

“沈青梧克死两任丈夫，按族规，该配阴婚赎罪。”

姑母沈王氏捧着族谱，声音又悲又正。

祠堂里跪了一地族人。

我跪在最前头，膝盖底下的青砖凉的透骨。

出嫁前三日，我才知道自己要出嫁。

头一个是周家二郎，拜堂时一头栽倒，再没起来。

第二个是赵家大公子。

成婚第三日，马惊了，人摔断了脖子。

族老们说我命硬。

街上的人说的更难听，扫把星，克夫精。

我爹娘死的早，旁支的田产铺子，早被主家一口一口吃干净了。

如今这祠堂里，没一个人会替我张嘴。

“好在陆家心善。”

沈王氏叹了口气。

“陆家三房愿意要你，冲喜。”

底下有人嘀咕，陆三公子躺了三年，跟死人就差一口气。

沈王氏顿了顿，又补一句。

“老太君还有句交代，冲喜若不成，青梧得许给三叔公。”

三叔公死了二十三年。

牌位就在我头顶第三排。

死了，活着，我都得进陆家的门。

“这是给她留活路了。”

“陆家是好人家，她该知足。”

附和声一片。

二婶柳氏往前挪了半步，帕子掩着嘴。

“嫂子，青梧才十七……”

“你心疼？那换你家莲儿去？”

柳氏一下就缩回去了。

廊下，春杏扒着柱子，哭的直抽气。

我抬起头。

“我嫁。”

满屋子人都愣了。

沈王氏大概备了一肚子话等我闹，这下全噎在嗓子眼里。

我垂下眼，袖子里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记性好，看过一眼的东西就忘不掉。

周二郎倒下前，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

三足，炉盖上是缠枝莲，第七片叶子缺了个角。

赵公子出事前一夜，书房里也是这只。

缺角的地方，一模一样。

后来我去问过，两家都说，香炉是陆家送的贺礼。

这门婚，我得嫁。

散了以后，沈王氏亲自送我回房。

她摸我的头，手心温热。

“好孩子，听话就好。”

转身她就叫来管家。

“青梧的嫁妆单子过一遍，玉印单独提出来。冲喜要用，得开光。”

我开口了。

“姑母，单子上二十七件，是我娘亲手写的。”

“陆家对着单子要是少一件，丢的是主家的脸。”

管家的笔停在半空。

沈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开完光就送回来。”

她走的比来时快。

春杏憋着笑，眼睛还肿着。

夜里，陆家的嫁衣送到了。

大红的料子，腰身收的极窄。

我换上，正好。

贴着皮肉，严丝合缝，像有人拿手一寸寸量过。

可我从没让陆家人近过身。

春杏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

“小姐，这陆三公子……眼睛怕是毒的很。”

我没接话，把衣襟一层一层扣到最上头。

领口还是热的。

春杏去收拾嫁妆。

没一会儿，她捧着玉印的锦盒回来，手在抖。

“小姐，这盒底……是空的。”

我接过来，指尖一推。

一层薄薄的暗格滑开了。

里面躺着一撮头发，用红线缠着。

细软，是女人的。

凑近了，有股药香。

我闻过这个味道。

在赵公子断气的那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