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日，我在前院晕倒了。

倒得很准。

倒在陆老太君和一院子下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地砖很凉，我侧着脸，眼皮垂死垂死的，只留一条缝。

脚步声乱了。

春杏哭得最响，哭声里带着三分真。

她知道我的计划，但她就是怕，一怕就哭得很自然。

陆老太君的声音绕过人堆传过来，不是心疼，是急。

“克夫克到自己身上了？抬回去，叫大夫！”

说着说着，声音拔高了两度。

旁边有人接话，说什么“本就是凶星”，说什么“陆家命数已尽”。

我记着那声音。

等我“死”完再算。

被抬进房，门一关，我还是没动。

得等够时辰。

真昏过去的人不会选时机起来。

指甲缝里那点药末是我自己配的。

三味寻常药混在一起，蹭到皮肤会发热、发红。

看着像风热攻心，大夫上手一搭脉，心跳本就快，气血也乱，诊不出毛病，只会越来越疑。

我趟到傍晚。

陆时衍进来一次，坐到床边，把了把脉。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压了压被角。

像在对我说，知道了，我来盯着。

夜里，沈王氏来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

她走路有个习惯，脚跟落地稍重，右边更重，年轻时扭过脚，没养好。

“姑母挂念侄媳，特地备了安神汤，请老太君做主，让她喝了安神。”

声音软得很，透着关怀。

那关怀是假的，我闭着眼就能看见她手里那只罐子。

陆老太君沉默了一下。

“病成这样，乱用外来的汤药，不合适。”

沈王氏接得很快。

“老太君，名声等不起。再拖，克夫的话就坐死了，到时候别说冲喜，连陆家宗祠都要被外人说嘴。”

这句话戳到了。

我听见陆老太君叹了一声。

汤端进来了。

门带上，屋里只剩陆时衍。

他从屏风后转出来，接过碗，先凑近闻了一下。

然后从袖里取出一根银针，沉进汤里。

我睁开了眼。

针尖是黑的。

不是铁锈那种黑，是染了东西的黑。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我从床沿摸到备好的空酒坛，他把汤倒进去，我封上坛口，在坛身划了一个字。

姑。

第四日我“病重”。

第五日我“垂危”。

陆老太君撑不住了，让人去城里请大夫。

来的是温九。

白衣，药箱，进门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他在我床边坐下，搭上脉，眉头皱起来。

皱得很认真，像真的在想什么。

他开方子，笔尖在某一味药上顿了顿，多添了一味用不着的药进去。

我注意到了。

那味药和我的“症状”对不上。

他是在给我写信。

等院子里的人散干净，他回来翻窗。

很轻，落地没声音。

“你的毒不是从那碗汤里来的。”

我让春杏守门，转过身来看他。

“你说。”

“半年前，你第一任丈夫，周家的周明礼，死前五日我给他看过诊。”

他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他喝过的药里，有这个方子。”

他把那张方子展开，推到我面前。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正是第一任丈夫“暴病”前三日，家里熬的那副汤药。

说是安神润肺，我当时闻过气味，觉得不对，藏下了药渣。

就是拿不准是什么毒，只知道不干净。

现在干净了。

“投毒的人，”温九说，“买药用的是同一家药铺，买药时用的是同一张脸。”

我没动。

“同一张脸？”

“戴帷帽，遮了大半，但嘴角右侧有颗痣。掌柜记得。”

我在想沈王氏脖子下面那颗痣。

就在嘴角右侧偏下一点。

“两桩命案，同一条线。”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意味着不是巧合，是人在办事。

温九没走，他在桌边坐下，从药箱最底层翻出半张方子，推给我。

“这是我从周家抄来的，本来想留着查案用。”

我接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幅画。

线条很细，是只三足香炉，炉盖上是缠枝莲纹。

炉底刻了一个字。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