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夏，家里人只叫我招娣。

弟弟订婚宴上，妈妈把两万块拍在我面前。

她让我签字，放弃奶奶留下的老宅。

满桌人都夸弟弟的名字贵气。

晚照，晚照。

那是奶奶给我起的大名。

二十年前，被我妈偷偷换给了弟弟。

我只问了一句契书上写的谁，我妈的脸就白了。

她以为契书早没了。

她不知道，奶奶把我的名字刻在了房梁上。

……

县城福满楼，二楼最大的包厢。

转盘上第三道菜是红烧肘子。

我刚伸筷子，转盘就动了。

我妈按着玻璃边，一路把肘子推到我弟面前。

“晚照，多吃点，订婚的人得有肉。”

我收回筷子，夹了块凉拌黄瓜。

黄瓜挺脆，就是咸。

钱朵朵坐我弟旁边，咬着吸管看他。

那眼神黏的，能拉出丝来。

她凑到我弟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弟耳朵一下红透了。

桌布底下，他的膝盖往她那边挪了挪，就没再挪开。

钱婶看在眼里，笑的合不拢嘴。

“晚照这名字起的真贵气，一听就有福。”

满桌人跟着附和。

我低头剥虾，没吭声。

晚照，是奶奶给我起的。

这事我妈不提，我爸不提。

我也只在奶奶嘴里听过一回。

敬酒的时候，我妈领着我弟一桌桌转。

姑姑敬了，叔叔敬了，钱家的表侄也敬了。

到我这儿，我弟端着杯子拐了个弯。

我举着杯子，半天才放下。

菜上到一半，我爸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今天当着亲家的面，说个事。”

“老宅那边，我跟秀兰商量好了，卖。”

“钱给晚照在城里付首付。”

钱婶带头鼓掌。

钱朵朵笑着靠上我弟肩膀。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的划。

我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又掏出一沓红票子。

啪。

钱拍在了纸上。

“招娣，签了，妈给你两万。”

两万。

奶奶那院子，后头还带三分菜地。

这价钱，说是让我白给都算客气。

我看着那沓钱，问了一句。

“奶奶的契书上，写的谁？”

包厢一下安静了。

钱婶夹到半路的丸子，掉回了盘子里。

我妈脸色变了，嗓门拔高八度。

“契书早没了！你提这个干啥？”

我看向我爸。

他低着头，把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一个字都没说。

我把纸推回去，钱没碰。

“我回去想想。”

身后，我妈骂了句白眼狼。

钱婶在旁边劝，劝的比骂还难听。

回到出租屋，快十点了。

我从床底拖出奶奶留给我的木匣。

匣子不大，红漆掉的差不多了。

奶奶走前塞给我，只说了半句。

“老宅的梁上……”

后面的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我打开匣子，里面没有契书。

只有一把小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字，磨的看不清。

我拿手机照着看了半天。

只认出一个“日”字旁。

我抱着匣子坐在床边，坐到半夜。

想起出殡那天分东西。

奶奶的顶针，姑姑拿走了。

奶奶的铜盆，叔叔端走了。

连那把旧蒲扇，都被我弟拿去垫了车座。

轮到我，我妈说：“女孩子要这些干啥，晦气。”

所以我手里，就这一个匣子。

还是奶奶背着人偷偷塞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破匣子，奶奶为啥非要偷偷给？

我把匣子翻过来，敲了敲底板。

声音是空的。

我拿指甲抠进缝里，一撬。

底板松了。

一张泛黄的纸条，掉在我膝盖上。

是奶奶的字，歪歪扭扭。

去问周伯，梁上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