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上有个名字。

主治医生一栏，签的是“李建明”。

我用了两天，把这个名字查了个底朝天。

市三院官网，医生团队那一栏，有个李建明，外科副主任，

从业二十二年，照片里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眼镜。

我把这张照片截下来，发给了老宋。

老宋回得很快：“这人我认识，三院的老大夫，七八年前就内退了，早就不上手术台。”

七八年前内退，三年前给我做了七个小时的手术？

我打电话到三院，说找李建明医生有事咨询。

前台客服说：“李医生已经离职。”

“哪年离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说谢谢，挂了电话。

然后我去了市三院，不是挂号，是去找后勤楼那边的老师傅。

老师傅姓吴，在医院干了二十多年，管档案流转这块，

当初装修医院职工宿舍的时候我跟他打过交道。

我带了两条好烟。

他看了看手术记录，眉头拧起来。

“这结扎步骤写的不对劲。”

他手指点着那几行字，声音压得很低。

“正常外科手术里，这道步骤不往这方向走，你这刀，是冲着断后路去的。”

我说：“什么叫断后路？”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是，不让你再有孩子。”

他说完，自己也停顿了一下。

“但写在病历里，像是顺带的，不是主要目的写进去的。”

我点点头，接过手术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有个签字栏。

“本人确认知情，放弃后续生育能力恢复治疗。”

签名日期，是三年前十一月四号。

我出车祸是十一月二号。

在ICU昏迷了五天。

十一月四号，我在重症监护室，呼吸机都没拔。

这个字，是我签的？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笔迹学我是外行，但我自己的名字，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写的是“周砚”，三点水那个砚。

像我写的，但不是我写的。

指节压着那张纸，慢慢收紧。

纸边上压出了一道褶。

我当晚回去，整个人还在算这道账。

九点多，电话响了。

是我妈刘桂芳。

“周砚啊，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

“婷婷那个丫头，说最近想了解一下装修这块，你多带带她，你看行不行？”

陆婷婷。

我停了一下。

“陆启山的妹妹？”

“对对，就是启山的妹妹，人家小姑娘好学着呢，你别嫌麻烦。”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电话那头，我妈说话的背景音里，有另一个声音。

是苏曼。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低的，放松的，不像陌生人。

我侧着耳朵，把电话贴紧了一点。

我妈还在说婷婷的事，说什么人懂事，说什么以后有前途。

我听着，眼睛盯着窗外的路灯。

“好，知道了，妈，你忙着。”

我挂了电话。

坐在那里，没动。

苏曼的卧室门，从门缝里透出一条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