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的车开得很稳。

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甩，他一手握方向盘，

一手捏着半根竹签，嘴里还叼着块烤羊腰子。

“砚哥，你说说，嫂子要真有事。”

他把竹签往窗外一扔。

“我他妈第一个不答应。”

我没说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路。

小陈性子急，这话他已经说第三遍了。

烤串摊离机构不远，我们在路边蹲了二十分钟，

吃了一盘腰子一盘板筋，他骂了三遍，我一共回了四个字。

“先把串吃完。”

到了鉴定机构，前台护士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给了我一张表格。

她说需要带齐资料，包括本人病历原件，以及相关检查的影像片。

我问：“什么影像片？”

她说：“您当年的手术记录，诊断依据，最好有影像资料。”

我记得那本病历。

家里放着的，就一个牛皮纸袋。

小陈在外面等，我打车回去取。

病历袋放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压在户口本和房产证后面。

我把它拿出来，解开棉绳。

薄薄一叠，十几页。

我数了一遍。

十四页。

七个小时的手术，十四页病历，没有一张影像片。

CT没有，X光没有，术中照没有。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给我一个在医院档案室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他叫老宋，在市二院干了快二十年，

每次我装修用不完的木料都拿给他家垫地下室，算是交情不浅。

电话通了，我说：“老宋，我问你个事，大手术的住院病历，正常是多少页？”

他沉了一下：“什么级别的手术？”

“车祸，腹部内出血，七个小时。”

“那怎么也得三四十页打底，影像资料另算，CT片子一套少说十几张。”

我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袋。

十四页。

“那要是只有十几页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老宋说：“那除非有人动过，不然不可能这么薄。”

我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捏着病历袋的手，停在原地，没动。

三秒。

整整三秒我一动没动。

然后我把病历装回袋子，棉绳重新绕好，放回抽屉里原来的位置。

出门前路过便利店，我进去买了杯杨枝甘露，大杯，少冰，不加椰果。

这是苏曼的老三样。

她喝杨枝甘露有个习惯，要先把芒果粒挑出来，一颗一颗放到最后才吃。

我记得。

我一直记得这种事。

推开家门，苏曼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

“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

我把那杯杨枝甘露递过去。

她接了，手指碰到杯壁，眼神往下落了一下。

就一下。

很快。

然后她揭开盖子，用吸管把芒果粒拨到一边，小口喝了一口。

“谢谢老公。”

她声音很软，贴着我肩膀蹭了一下。

我拍了拍她的头，进书房关上门。

手机里翻到老宋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抽换病历的人，到底想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