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我把协议叠好，装回公文包。

手没抖，心跳却快了半拍。

温岚站在灯影里，头发乱，妆全花了，眼睛红的像要出血。

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失口，还是故意的？

我在玄关穿鞋，没回头。

“陆沉川。”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里面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停了一秒。

上辈子，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

那间病房的灯是黄的，窗帘没拉严，风一直在漏。

她说：你永远不会懂，我等了多少年。

我当时以为那是怨我，以为她恨我冷漠，恨这段婚姻里我给的太少。

现在想想。

她等的，从来不是我。

我关上了门。

街上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成一条长线。

我站在小区门口，把刚才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想。

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你会跪着还。

这句话不是骂人，是对账。

她知道有上辈子。

她也重生了。

脊背上那层冷汗还没干，又冒出一层新的。

我重生回来，自以为掌着全局，知道她每一步的节点，知道顾召什么时候出手，知道账目哪里有漏洞。

这三个月，我走的稳，每一步都有数。

但如果温岚也有记忆。

她看我落的每一颗棋，都是在替她探路。

我站在风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这口气慢慢呼出去。

好，那就重新算。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晚的细节一条条记下来。

她先开口问城西的地。说明她这辈子比上辈子急，时间线往前错了。

她最后那句“上辈子”，像是情绪失控漏出来的，不像是故意亮底牌。

也就是说，她以为我不知道她重生。

我把备忘录锁上，往停车场走。

然后脚步又顿了一下。

地契。

温岚撕协议前，说了一句话——我没在意，当时只当是激话。

她说：你以为你拿走了所有筹码？

这句话，有些奇怪。

上辈子，我父亲那套旧宅地契从来没找到过。房子一直挂在那，产权模糊，是我和顾召拉锯三年的一根刺。

这辈子我回来，计划里根本没有地契这一条，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变量。

但温岚刚才的语气。

像是手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我重新把今晚的话翻出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然后心沉了一截。

蝴蝶效应。

有些事，因为我这辈子动了，它也跟着动了。

地契这件事，我没碰过，但我回来之后，别人的行动轨迹全变了。

顾召比上辈子更早开始挖我的底。

他找到地契了？

把地契拿去压我？

我坐进车里，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发动。

这玩意儿上辈子是死局，因为找不到原件，法院那边谁都拿不到实锤。

这辈子如果顾召手里有原件。

我那几个项目，真的能被卡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

认栽？不可能。

再等一步？等什么，等他先出刀？

这种事，拖一天是一天的损耗。

我发动车，往梧桐巷开。

夜里路很空，十五分钟就到了。

院子外头的两棵老槐树，叶子都黑了，风一过哗哗地响。

我按了门铃。

里面没动静。

我又按了一下。

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有点慢，像是刚睡着被吵醒的。

木门开了一条缝。

苏晚棠站在门后，头发散着，睡眼惺忪，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她看了我一眼，让开了门。

“这么晚。”

我走进院子，院里的灯是暖黄的，有一盆栀子花放在廊下，还没开，只抽了几根细芽。

“有点事。”

她没多问，转身去烧水。

我在廊下坐下来，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水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苏晚棠端了两杯茶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谈崩了？”

“协议签了。”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

这是她的好处，知道什么时候不该问。

我端着茶杯，盯着院子里的栀子芽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沉川，别瞒了。”

我侧过头。

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膝盖上。

那是一张体检单。

抬头是某家医院的格式，日期打在右上角。

我看了一眼那个日期，手指收紧了。

那是我上辈子死的那一天。

“这张单子，”她声音很稳，“是我花了两年时间托关系做出来的。”

“不是你的检查结果，是你上辈子死的日期。”

“我比你早重生三年。”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三年。

她比我早三年。

我以为我是唯一一个带着记忆回来的人。

以为自己握着全副底牌。

结果她三年前就已经站在局里，替我一刀一刀地挡。

那些我以为运气好、以为对方失误、以为自己算得准的事。

她默默站在暗处，拆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刀？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体检单。

手有点抖，被我按住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比我想的要哑。

她沉默了一会儿。

“怕改太多，害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