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比我预想的，早了整整三天。

周五晚上，她打电话叫我回家，说有话要谈。

我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的像刚哭过一场。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一杯推在我常坐的位置。

我没碰，就站在玄关换鞋。

“沉川，城西那块地，你是不是在防着我？”

她开门见山，倒是没再装傻。

看来那行字，顾召已经找人看出来了。

“防你什么，我说了挂你名下。”

她猛地站起来，酒杯被膝盖撞的晃了一下。

“你骗谁呢，第七页那一条，分明就是冲我来的！”

我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她咬着嘴唇看我，眼泪说来就来。

然后，扑通一声，她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沉川，我跟表哥真的清清白白，你别听外人乱嚼舌根。”

她膝行两步，伸手来抓我裤脚。

我把腿往回收了收，她抓了个空。

这一跪，上辈子我也见过。

那回我心软，扶她起来，第二天就签了字。

她见我不动，哭声一下子拔高了。

“这三年你在家就跟个哑巴似的，一句热乎话都没有。”

“我生病你不管，我生日你忘，这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还有那个苏晚棠，你当我是瞎子吗？”

她抹了把脸，跪直了身子，声音一下子硬起来。

“你外面有人，我认了，我可以原谅你。”

“条件是你净身出户，城南的项目和房子都归我。”

每一个字，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连哭到哪一句该停下来换气，都没变过。

我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

“证据呢？”

她像是早就等着这句，从沙发缝里抽出一个信封。

一把甩在茶几上，照片散了一桌。

梧桐巷，青砖院子，我拎着箱子进门。

还有一张，苏晚棠翻墙，我在墙底下伸手接她。

拍的挺清楚，角度也刁钻，一看就是蹲了好几天。

温岚扬着下巴，脸上还挂着泪。

“同进同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拿起那张翻墙的照片看了看，越看越想笑。

拍的真不错，回头可以洗一张挂客厅。

“笑什么？陆沉川，你还有脸笑？”

我没理她，掏出手机，按了免提。

拨号音在客厅里一声一声地响，温岚的脸开始发白。

响到第四声，那头接了，顾召的嗓子有点哑。

“喂，妹夫，这么晚有事？”

我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放的很温和。

“召哥，我太太今晚在你那儿吗？”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温岚死死盯着我的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秒，两秒，三秒。

嘟的一声，那头挂断了。

客厅里静的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温岚的脸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身上那股烟味，是顾召常抽的那款，我闻了三年。

“清白人，接这么个电话，用的着挂？”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议，拍在照片上面。

“签吧，我替你省点眼泪。”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一样。

城南三个项目，授权没签，名义上从来不归她。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她一毛钱关系没有。

她名下那辆车，是我全款，原价收回。

还有这两年她陆陆续续转给顾召的八十六万。

一笔一笔，日期金额，全列在附页上。

“这些钱，三个月内还清，少一分，我们法院见。”

温岚抬起头，眼珠子都红了。

“你哪来的这些，你凭什么查我的账？”

“凭你拿我的钱，去养你表哥。”

她抓起协议就要撕，撕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心里清楚，撕了这一份，明天打印出来的就是下一份。

“不签也行，明天那一百多页日历，会出现在陆家所有老朋友的群里。”

“你爸妈那边，我也会亲自送一份上门。”

温岚跪在地上，肩膀抖的厉害。

她最在乎的就是脸，这个我比谁都清楚。

她抓过笔，手抖的写歪了两次。

最后一笔落下，她把笔狠狠砸在了我脚边。

笔帽崩开，滚进了沙发底下。

她撑着茶几站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妆全花了。

那双眼睛盯着我，恨的发亮。

“陆沉川，你别以为你赢了。”

“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你会跪着还！”

我捡协议的手，僵在了半空。

后背一层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上辈子。

她说的是，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