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昏迷了三个月。

全城都知道，她爱我爱到卑微。

她醒来那天，我握着她的手，等她叫一声“聿白”。

她说：

“离婚吧。”

不哭，不闹，语气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医生说是脑外伤，情感钝化。

我信了医生的话。

直到我想起，三个月前那晚，她也说过这句话。

我回的是：“别闹。”

直到护士告诉我，这三个月，每天给她送花的人，不止我一个。

……

“离婚吧。”

这是沈知夏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声音很哑，三个月没开口，嗓子是干的。

可语气很平。

平的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愣了两秒，伸手握住她的手。

“知夏，你刚醒，别说胡话。”

她垂眼，看了看我的手。

然后一根一根，把手指抽了出去。

动作不快，也不躲。

就是抽走了，放回被子上，摆好。

我手心空了一下。

以前她最喜欢牵我的手。

过马路要牵，看电影要牵，睡着了还要勾着我一根小指。

现在那只手搁在被子上，离我半尺远。

“我去叫医生。”

我站起来，她没看我。

她在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

医生来的很快。

拍片，问话，敲膝盖。

他问她叫什么，她答沈知夏。

问她今年几岁，她答二十七。

问她旁边这位是谁。

她看了我一眼。

“顾聿白。”

连名带姓，一个字不多。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

“顾先生，您太太的认知没有问题。”

“那她这是……”

“脑外伤后，部分病人会出现情感钝化。”

“对人对事，反应都会变淡。”

我问能不能恢复。

医生推了推眼镜。

“可能恢复，也可能不恢复。”

说了等于没说。

我在走廊站了很久，烟摸出来，想起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晚上我开车回家拿换洗衣服。

路过城南那家老铺子，我下意识的踩了刹车。

铺子门口，飘着桂花糕的味道。

沈知夏爱吃这个。

我加班回来带一盒，她能高兴一整晚。

我排队买了两盒。

拎着袋子回到车上，安全带刚扣上，我忽然愣住了。

三个月前，那天晚上。

她也说过离婚。

那晚我在书房看竞赛评审的材料，三十多份方案，第二天一早要出结果。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粉色睡衣。

“聿白，我们离婚吧。”

我没抬头。

“别闹。”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下午，她出了车祸。

我一直以为，那晚她只是闹脾气。

我甚至没记住，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袋子里的桂花糕还热着。

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

回到病房，已经十点多了。

沈知夏睡着了。

被子拉到下巴，侧着身，背对着门。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桂花糕搁在床头。

然后看见了那束花。

是我早上送来的白玫瑰。

护工帮她插进了花瓶，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现在花瓶空着。

花被拔了出来，倒插进她喝水的玻璃杯里。

花头朝下，泡在水里。

茎秆朝上，光秃秃的戳着。

我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她以前收到花，会拍照，会修剪，会每天换水。

有一枝蔫了，她都要心疼半天。

我想把花拿出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是故意的吗？

还是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花该怎么插？

我不知道。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发现，我看不懂她。

身后的门响了一声。

值夜班的小护士探进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她走过来，看了看床头的杯子，又看了看我。

然后压低了声音。

“顾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没关系。”

“您太太这三个月，每天送花来的人，不止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