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都说，我是害死亲儿子的恶毒太太。

可没人知道，我被丈夫亲手灌了药，在阁楼锁了整整三年。

今天，他终于打开那扇门，递来一份离婚协议。

他笑着说，我病好了，该走了。

我签了字，一分钱没要。

转头扮成哑巴，去劳务市场把自己卖了。

他们以为，送走的是一条疯狗。

却不知道，那条狗正被他们亲手领回家。

……

阁楼的门，开了。

三年里，这扇门第一次从外面打开。

光一下涌进来，我抬手挡了挡眼睛。

陆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西装熨的笔挺，袖扣还是我当年送的那对。

他笑的很体面。

“青禾，你病了三年，该回归正常生活了。”

我没出声。

三年没怎么说话，嗓子早就锈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小桌上，翻开。

是一份离婚协议。

“妈的意思，你去乡下静养，那边空气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你身体好。”

我知道陆老太太的原话，翠姨上楼时告诉过我。

“疯狗放走，别让它回头咬人。”

陆延把笔递过来，我没接。

我伸手，去够桌角的笔筒。

笔筒里插着几根蜡笔。

红的，黄的，还有一根断成两截的蓝色。

那是安安的。

他四岁那年，拿这根蓝蜡笔在墙上画过一片海。

我的手指在蜡笔上停了停。

整整三年了。

阁楼里安安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小木马还在墙角，画册还压在枕头底下。

连那根断掉的蜡笔，都好好的插着。

这不对劲。

如果安安真是我推下楼的，恨我的人，早该一把火烧干净。

可他们全留着，留的好好的。

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悬在签名栏上方。

“我有一个条件。”

声音哑的厉害，陆延愣了一下。

“你说。”

“遣散费我不要。我想去城里，找份工。”

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好，都依你。”

他笑着摸出一张名片，放在协议旁边。

“城南有个介绍人，姓周，我打过招呼了。”

他可真体贴。

我低头，一笔一笔签下沈青禾三个字。

最后一笔拉的很长，划破了纸。

当晚，车把我丢在城南。

一栋五层老楼，我住进了隔断间。

每月三百。

屋里一张床，一张塑料凳，墙皮一碰就掉渣。

那张名片，我撕碎了，冲进了马桶。

我没开灯，坐在床沿，等天黑透。

然后伸出右手，用指甲在墙上划。

一道，很浅，划了好几遍才看的清。

这是第三道。

前两道，留在陆家阁楼的墙上。

那是翠姨偷偷上楼看我的日子。

第一次，她塞给我半个馒头，哭的说不出话。

第二次，她只待了不到一分钟。

她贴着门缝，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夫人，那晚楼下点灯，不是老爷点的。”

然后楼梯上有了脚步声，她跑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每天夜里念一遍，念到药劲上来，念到睡着。

醒了，接着念。

那晚楼下点灯，不是老爷点的。

指甲劈了，渗出一点血。

我没去管它。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劳务市场。

人挤着人，举牌子的，吆喝的，蹲着抽烟的。

我捡了块硬纸板，找人借了支笔。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哑，能干活，不要工钱。

我把纸板举在胸前，一句话不说。

旁边的大姐看了我好几眼。

“妹子，不要钱，你图个啥？”

我冲她笑了笑，没张嘴。

不到中午，有人停在了我面前。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管家打扮。

她上下打量我，又捏了捏我的胳膊。

“真不会说话？”

我点点头。

“不要工钱？”

我又点头。

她笑了，笑的很满意。

“行，跟我走。包吃住，活不少，干不好就滚。”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

“记好了，以后就住这儿。”

她嘴里念着地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城西，半山路，十七号……”

我捏着纸条，指尖一点点发凉。

不用她念完。

那条路，我走了整整八年。

门口那棵玉兰，是我亲手种下的。

我在心里，一字一字的默念。

陆公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