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陆时衍送了三年花，一天一枝。

第四年初冬，他当着管家的面，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第四年了，烦不烦？”

他母亲说，他要是非我不娶，就让我进门端茶倒酒。

全城都笑我倒贴。

我也跟着笑。

他心里那个人是谁，我比他清楚。

我抽屉里压着一千多封信的底稿。

下个月8号，是我给他的最后一天。

……

“沈小姐，又来了？”

管家开门的时候，我手里那枝白玫瑰刚好被风吹歪。

我扶正它，说道：“麻烦您了。”

管家没接。

他往旁边让了让，陆时衍从楼梯上下来。

黑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捏着手机。

他看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我。

“第四年了，烦不烦？”

我没说话。

他从我手里抽走那枝花，走到玄关的垃圾桶边，松手。

花头朝下，栽了进去。

管家低着头，假装在看鞋柜。

“以后别送了。”

陆时衍说完就转身进去了，门没关严。

我站在台阶上，手指冻的发红，冻疮又开始痒。

花店暖气坏了一礼拜，房东说周末来修，到现在也没来。

我本来想走。

客厅里传出陆太太的声音。

“温家那边我已经回了话，年后先把婚订了。”

“我不娶。”

“你不娶温家，你想娶谁？”

隔了几秒。

“我心里有人。”

我脚下停住了。

陆太太冷笑一声。

“行啊，那就让她进门，端茶倒酒伺候我。”

“妈。”

“伺候的好，我就认。”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下台阶，走回车边。

没哭。

三年了，这种话我听过的版本，比这难听的多。

……

回到花店，乔一正在剪枝。

她看我两手空空，剪刀停了一下。

“又扔了？”

“嗯。”

“当着人扔的？”

“当着管家。”

乔一把剪刀往桌上一拍。

“沈知微，你到底图什么？”

我没接话，去柜台下面拿信纸。

每天送完花，我都要写一封信，三年没断过。

今天这封，编号1043。

我写的很慢。

写到一半，钢笔没墨了，我甩了两下，接着写。

乔一靠在柜台边看我，看了很久。

“你就这么忍着？”

“我在等一个日期。”

“什么日期？”

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右上角写下1043。

“到了你就知道了。”

乔一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收拾外卖盒。

那份麻辣烫她中午点的，放到现在，油都凝了。

……

夜里十一点，我锁了店门，上楼。

阁楼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

柜子最底层是个铁皮箱。

我把它拖出来，掀开盖子。

里面全是信的底稿，按编号排着，一沓一沓用皮筋捆好。

有些纸边已经卷了。

有些被我当年哭湿过，干了以后皱巴巴的。

我一张一张拿出来，压在掌心底下抹平。

抹平一张，放回去。

再拿下一张。

窗外起风了，玻璃一直在响。

第一封的底稿在最底下，纸已经发黄。

开头四个字，是我十九岁写的。

我看了一会儿，没往下看，把它放回原处。

盖上铁皮箱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我起身关灯。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是花卉市场送的，印着丑丑的郁金香。

下个月8号那一格，被红笔圈了三圈。

圈的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三个圈。

我等的那个日期，只剩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