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我没去成。

跨年夜的请帖先到了。

陆家老宅，订婚宴。

请帖上“订婚”两个字加粗烫金。

我收到的时候在修剪一枝桔梗。

乔一站在旁边看。

“你去？”

“去。”

“你疯了？”

“穿什么去？”

她翻了三秒衣柜。

晚上七点，我到了。

门口停满了车。

有几个车牌我认识，圈子里的。

管家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小姐。”

“嗯。”

他接过外套，目光闪躲。

进了宴会厅，灯光暖色调。

人很多。

陆时衍站在主位旁边，西装笔挺。

他身边是温冉。

白色长裙，头发盘起来，笑得很得体。

陆太太坐在主位上。

看见我进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目光扫过来，没有笑意。

全场安静了两秒。

有人的视线从温冉脸上滑到我身上，又滑回去。

意思很明显。

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了点心，我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乔一发来的：怎么样？

我打了两个字：等着。

八点整。

陆时衍端着酒杯站到台前。

灯光暗了一格，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到场。”

“有些事拖了很久，今晚说清楚。”

他顿了一下。

“我和知微的关系，三年了。”

底下有人看我。

“但这三年，是我对她的亏欠。”

“真正该站在我身边的人，一直不在。”

他把目光转向温冉。

“冉冉回来了。”

“今晚，我想当着大家的面给个交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订婚戒指。

“温冉，你愿意吗？”

温冉捂了一下嘴，眼睛红了。

“我愿意。”

全场鼓掌。

陆太太站起来，拉住温冉的手。

“好孩子，终于回来了。”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

我坐在那里没动。

有人开始往我这看。

目光越来越多。

有的同情，有的等着看戏。

陆太太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试探。

她大概想看我哭，想看我当众失态。

我没有。

我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声音不大。

全场都能听见。

我鼓掌。

掌心相击的声音很清晰，一下一下。

不是敷衍的拍两下。

是真的在鼓掌。

掌声落下去之后，大厅很安静。

“恭喜。”

我说。

陆时衍看着我，表情有点意外。

他大概没料到这个反应。

我走到自己放包的位置，拿出了一个纸袋。

纸袋不重，但装得满。

我走回台前，站在陆时衍对面。

隔了两步远。

“沈知微。”

他叫了一声，语气压得很低。

“你在干什么？”

我没看他。

从纸袋里拿出第一样东西。

一块手表。

去年他送的生日礼物。

我放在桌上。

“这块表，去年生日你送我的。”

第二样，一条围巾。

“前年冬天，你说看着冷让人送的。”

第三样，一个相框。

“你让我放在花店柜台上的合影。”

一样一样往外拿。

每拿出一样，说一句。

说完了放桌上。

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全场没人说话。

我拿了十二样出来。

手表，围巾，相框，钢笔，耳钉，手链，书，花瓶，外套，手套，香水瓶，领带夹。

最后一样，是一枚戒指。

不是今晚那枚。

是三年前他给我的那枚。

银色，很细，没有钻石。

我推过去。

“还有这个。”

“三年前你给我的。”

“今天还你。”

陆时衍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你什么意思？”

“陆时衍。”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卖废品卖掉的，是我给你的三年。”

“东西还你。”

“我不要了。”

说完我转身。

包没拿，纸袋也没拿。

桌上那堆东西就是全部。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杯子磕桌子的声音。

没回头。

走到门口，管家追上来。

“沈小姐，您的外套。”

“不用了。”

外面在下雪。

不大，飘着碎雪。

我站在门口，冷风灌进领口。

身后是灯光和掌声的余温。

身前是空马路。

我走了。

没打车，沿着马路往前走。

雪落在头发上，没管。

走了大概五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快。

“沈知微。”

温冉的声音。

我停下来，转身。

她站在路灯下面。

白色长裙沾了雪，脸上没有宴会厅里的温柔。

笑还是有的，但不是那种笑。

“你今晚表现不错。”

“比我想的好。”

我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他不知道那些信是什么？”

我笑了一下。

“他知道。”

温冉摇头。

“你没听懂。”

“信是他让人扔的。”

“废品站也是他挑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是什么。”

“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才扔的。”

他早就知道信是什么。

他扔的时候，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