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怕死，便让我替她嫁。

柳氏掀了茶盏，拿我娘留下的铺子逼我上花轿。

全京城都在等靖王咽气，等着看我守寡。

我揣着二十三两银子进门，只想熬满百日就跑。

可那个“昏迷三日”的病秧子，掀盖头时正睁着眼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三年前上元夜替我挡惊马的白衣少年，就是他。

他等了我三年，等来的是一个替嫁的我。

……

“就你了。”

柳氏把一张红纸拍在桌上，上面是我的生辰八字。

半夜三更把我叫过来，就为这个。

钦天监早上放的话，全京城都传遍了。

靖王萧珩病重，要娶妻冲喜。

冲喜者旺，克嫁者亡。

这门亲事原本是嫡姐沈玉容的。

她坐在一旁喝茶，茶盖刮着杯沿，眼皮都没抬。

我看明白了。

靖王府快死人了，嫁过去就是守寡。

嫡姐不去，总得有个人去挡灾。

这个人，她八成早就挑好了。

我跪着，没去接那张纸。

“母亲，女儿八字轻，怕冲不动。”

话没说完，茶盏就砸在我膝盖边上。

啪！热茶溅了我半条裙子，烫的我一缩。

柳氏站起来，声音不高：

“你娘留下的那间铺子，明日起收回公中。”

我手指一下攥紧了。

城南那间糕点铺，一年进账四十两出头。

我娘死后，就剩这么点东西是我的。

“嫁过去，铺子归你。”

“不嫁，你和你娘的牌位，一起搬去庄子上。”

沈玉容吹了吹茶叶，总算开口：

“妹妹别怕，靖王府富贵，亏不了你。”

富贵是富贵，前提是得有命花。

我跪了得有半盏茶，膝盖疼，脑子倒越跪越清楚。

铺子不能丢，牌位不能去庄子。

人死不死的，先嫁了再说。

“女儿嫁，只有一个条件。”

我抬起头。

“嫁妆我一钱不留，全换现银，我带走。”

柳氏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冲喜还这么会算账的。

沈玉容倒是笑了：“给她。”

她以为我要在王府打点下人。

我想的是跑路。

出嫁那天，花轿一晃一晃的。

我掀起盖头一角，扒开怀里的小包袱数钱。

说是嫁妆换银子，柳氏克扣了一大半。

碎银子加两张小票，翻来覆去数了三遍。

二十三两。

又数一遍，还是二十三两。

行吧，也够了。

王爷一死，守满百日，就带青杏南下。

找个小镇赁个铺面，卖馄饨卖糕点都行。

我娘铺子里的方子，我全记着。

二十三两省着花，苟住了能撑两年。

这么一算，冲喜好像也没那么亏。

花轿落地，来接我的是个穿青袍的年轻男人。

他自称王府管事，叫裴之远。

“王爷已昏迷三日，王妃不必拘礼。”

昏迷三日，那还拜什么堂。

结果真拜了，王爷那边由人代的。

礼成后我被送进喜房，喜秤挑开了盖头。

我一抬眼，就对上一双眼睛，睁着的。

萧珩靠坐在喜床上，脸白的跟纸一样。

喘气很轻，一口一口往外送，看着确实快不行了。

可他看我那一眼，眼尾往下弯了一下。

很快，快的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心里嚎了一声。

这位看着还能撑三天。

三天后就是守灵办丧，一屋子人盯着，想跑都难。

我的跑路计划，得提前。

裴之远带人退下，屋里只剩我、青杏，和床上那位。

青杏是我从沈府带来的丫头，胆子比老鼠还小。

她缩在我身边，小声问：

“小姐，王爷他……还醒着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

萧珩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应该是睡了。

我把青杏拉到烛台边，压着嗓子：

“听好了，守寡百日就跑。”

“第一，别惹他。”

“第二，别心软。病秧子长得好看也不行。”

青杏点头点的像啄米。

“第三……”

烛花啪的爆了一声。

床上那位，极轻的咳了一下。

我和青杏同时闭了嘴。

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了。

我让青杏去外间睡，自己抱了床被子，躺到离喜床最远的软榻上。

吹了灯，屋里黑透了。

我刚把包袱塞进枕头底下，就听见喜床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响。

那位气若游丝的病秧子，轻轻翻了个身。

面朝我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