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大寿，我熬了三个通宵，绣了一幅《松鹤图》。

二十桌的后厨，也是我一个人撑下来的。

宴席上，婆婆当众打开绣品，笑着递给了陈昊的白月光。

“晚晚是自己人，不介意吧？”

满桌宾客跟着哄笑。

陈昊搂着我说：“她大度惯了。”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

陈家这五年离不开的东西，全攥在我手里。

陈昊还当我是那个最好哄的苏晚。

……

后厨的油烟机响了一下午。

我从早上五点站到现在，腿是木的。

二十桌，八个冷盘，十二道热菜。

压轴的蟹粉狮子头，是我外婆传下来的方子。

陈母点名要的，说给亲戚们长长脸。

“晚晚，寿桃上了没有？”

陈母在包厢门口喊。

“马上就来。”

我端着托盘出去，手背上还有一道油烫的红印。

包厢里坐满了人。

陈父坐主位，陈母挨着他，陈昊在旁边。

亲戚们一圈圈往外排，桌子拼了三张。

我把寿桃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陈母正在拆礼物。

金镯子，茶叶，保健品，她挨个看，挨个笑。

最后拆到我那个长条盒子。

红绸一掀，松鹤图露了出来。

一米二的长幅，松针是一根一根挑出来的。

那只鹤的眼睛，我拆了三回才绣对。

二姑凑过去看了两眼。

“哟，这手艺，晚晚绣的？”

我点了点头。

陈母摸了摸鹤的翅膀，笑的很慈祥。

包厢门这时候开了。

林思思站在门口，米色大衣，头发刚烫过。

“阿姨，生日快乐，我来晚了。”

陈母一下站了起来。

“思思！快来快来，刚下飞机吧？”

她把林思思拉到身边，冲服务员招手加椅子。

椅子就加在陈昊旁边。

林思思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冲陈昊点了下头。

陈昊笑了。

陈母低头看看手里的绣品，又抬头看我。

“晚晚，思思刚回国，一个人在外头吃了不少苦。”

“这幅给思思压惊，你一个自己人，不介意吧？”

话说完，绣品已经递过去了。

我还没开口。

满桌人先笑了。

“老陈家这儿媳妇，懂事。”

“自己人嘛，回头再绣一幅就是了。”

林思思伸手接过来，没细看。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的很自然，脸都没红一下。

那语气，好像这东西本来就该归她。

陈昊起身，走过来搂住我的腰。

他手上用了点劲，把我往他那边带。

“没事，她大度惯了。”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林思思把松鹤图卷了两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鹤头朝下，垂在半空。

松针那块，被椅子边压出一道折痕。

服务员端着汤，从我身后挤过去。

“麻烦让一下。”

我往旁边挪了挪。

挪完才看清，这张拼起来的大桌子，坐了二十三个人。

没有一把椅子是留给我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色围裙，前襟一块酱油渍，口袋里塞着打火机和抹布。

整整五年了。

陈家的水管是我修的，房贷有一半是我还的。

陈父住院那半个月，也是我陪的床。

今天这一桌菜，从买到做，没让他们沾过手。

我把手伸到背后，解开围裙的带子。

陈昊的手还搭在我腰上，被我拨开了。

围裙摘下来，对折，再对折。

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我把它放在桌角，挨着那盘还没人动的狮子头。

包厢里静了一下。

陈母皱起眉头。

“晚晚，你干什么？后头还有两道菜没上呢。”

二姑也跟着说：“对啊，鱼还没上。”

陈昊压着嗓子凑过来。

“苏晚，别闹，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林思思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我的松鹤图上点了点。

我看着陈昊，看了大概三秒。

“陈昊，我们分手。”

“这房子，明天我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