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价的事我没接。

老周没催，把那人联系方式写在纸条上递给我。

我揣兜里了。

不是不想赚，是眼下顾不上。

回去路上算了一笔账。

我妈后续治疗加护工费，最少还得三万。

老周摊上合伙能分多少还不好说。

那笔绣活的钱迟早要赚，但不是今天。

第三天陈昊来了。

不是来医院，来的老周摊位。

我正蹲在地上理山药，手上全是泥。

他站在摊前，皮鞋擦得亮，跟这条街格格不入。

老周从里头扫了一眼，没吭声。

“苏晚。”

我没抬头。

“回来吧。我们订婚。”

手里山药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掏出个盒子，打开。

戒指在里头，小小的钻，两分都不到。

“六千八，我自己挑的。”

六年，六千八。

我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声音压低了。

“你妈的事，以后别提了。”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是那种“我已经让步了”的表情。

六千八买的不只是戒指，还是我的闭嘴费。

我擦了擦手，站起来。

“行。”

他眼睛亮了。

“但订婚宴我不插手。”

“让林思思办。”

他皱眉了。

“她没经验。”

“她不是什么都会？你们夸了五年了。”

我把山药码进筐里。

陈昊没说话，大概在算账。

回来一个能干活的比什么都值。

他点了头。

“行，你说了算。”

走了以后老周从后面绕出来。

“你玩的什么？”

“周叔，陈家这些年请客请的都是什么人？”

老周想了想。

“老街坊，老同事，你婆婆那帮老姐妹。”

“还有几个老辈，跟陈家有人情往来的。”

“联系方式您都有吧？”

老周看着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要干什么？”

“订婚宴当天，隔壁厅，我请客。”

“请谁？”

“陈家欠过人情的那些人。”

老周盯着我看了五秒。

一拍大腿，转身翻他那本本子去了。

订婚宴定在小区旁边的鸿运来饭店。

中等档次，摆了八桌。

林思思确实能张罗。

请了婚庆，弄了拱门，发了朋友圈九宫格。

陈母高兴，逢人就夸思思能干。

苏晚不肯来，思思来，多好。

我借了隔壁厅。

老周帮我联系的，说朋友的关系，便宜。

提前两天开始备料。

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八宝饭，桂花藕。

全是老口味，陈家那些老辈吃过的。

宴席那天我没去大厅。

后厨掌勺，老周在前头帮我盯着。

中午十二点客人陆续到了。

大厅那边林思思穿着裙子迎宾。

笑得漂亮，话也甜。

但菜上得慢。

第一道端上来就是凉的。

预制菜加热那种，塑料味都还在。

有个长辈夹了筷子鱼，没动第二筷。

桌上米饭是夹生的。

陈母的老姐妹李婶当场脸就沉了。

“这饭谁煮的？”

没人答。

座位也排错了。

辈分高的坐了角落，小辈倒在上首。

陈母二表姐脸都绿了。

那边乱着，这边我出了一桌热菜。

老周端着狮子头进了隔壁厅。

请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都是老面孔。

李婶的丈夫老赵，陈父生前的老同事张叔。

菜场那条街几个老摊主也来了。

他们本来是去吃陈家订婚宴的。

听说隔壁有席面，探头过来一看。

一桌热气腾腾的菜。

我站在后厨门口，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张叔，您坐。”

“赵叔，这个位置给您留的。”

老赵夹了一口狮子头，眼睛亮了。

“这味儿多少年没吃到了。”

张叔接话。

“苏晚的手艺，那可不是盖的。”

一个传一个，大厅那边的人开始往隔壁走。

先是一个两个，后来端着碗就过来了。

陈母那帮老姐妹，一桌走了大半。

林思思站在大厅中央。

八桌的订婚宴，空了五桌。

她端着酒杯，脸上还挂着笑。

但笑得有点僵。

陈昊从门口冲进来，看见这场面，脸黑了。

陈母也跟过来了。

她站在隔壁厅门口，看见满屋子人吃得热热闹闹。

我站在灶台边上，围裙还没解。

她冲过来，手一挥。

最近那桌的菜掀了。

碗碟碎了一地。

“苏晚你个贱人！”

我没躲。

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右上角一个红色圆点，在转。

“掀。”

我看着她。

“正好让大家都看看。”

“陈家六十大寿，礼是给儿媳妇备的。”

“菜是儿媳妇做的。”

“人呢，白月光坐着。”

陈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那个红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