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我在民政局门口吐得站不起来。

许念之没扶我，只问：“婚检报告呢？”

他递给我的结婚证，钢印是歪的。

我认出来了，笑着收进包里。

他以为我不知道。

就像我以为，他不知道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第二天，他的青梅进了门，挽着他叫念之哥。

我给她倒茶，转身也去印了一本证。

这一回，换我来骗他。

……

九点十分，民政局门口。

我蹲在台阶上，把早饭全吐了。

豆浆是许念之早上买的，还温着。

现在也吐干净了。

他站在我旁边，皮鞋尖离我手指两寸。

我等着他递瓶水。

他递过来一句话。

“婚检报告呢？”

我抹了把嘴，从包里抽出来给他。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

“行，进去吧。”

窗口的大姐看了我一眼。

“姑娘，脸这么白，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吃坏东西了。”

许念之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我后腰上，隔着薄薄一层裙子，指腹往下压了压。

很轻，一下就松了。

像在提醒我站直，又像别的什么。

我耳根一下烫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把一本红本子塞进我手里。

“拿好，丢了不补。”

我低头翻开。

照片是我们俩，他笑得很标准。

往下看，是钢印。

纹路歪了半毫米，边上的字压糊了一角。

我在打印店干过两年。

真章假章，我三秒就能分出来。

心口咚咚的跳。

我抬头，冲他笑。

“我最喜欢这个章的样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替我拉开了车门。

晚上他去洗澡，手机落在沙发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给自己的截图。

那是一张备忘录。

林晚照，留着当挡箭牌。

她怀孕了，七周。证先给假的，看她背后是谁的人。

我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七周。我自己都是前天才知道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跟他放的时候一样。

他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挨着我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

“困了吗？”

“嗯，有点。”

他低头，鼻尖蹭过我耳后，呼吸烫的人发痒。

“那早点睡。”

他嗓子有点哑，手指在我腰侧停了停，又收回去。

我闭着眼，一动没动。

那一晚我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起来开了衣柜。

那件嫁衣是我自己缝的，红缎子，袖口绣了一对并蒂莲，熬了一个月。

我叠好，压进最底层，上面堆了两床冬被。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来的女人穿一条白裙子，头发烫的很软。

她进门就挽住许念之的胳膊。

“念之哥，我回来啦。”

许念之没抽手。

“这是许青梅，我家里的妹妹。”

妹妹。姓都跟了他的。

许青梅打量我，从头发看到脚，最后停在我肚子上。

“嫂子好呀，听说你们昨天领证了？”

“是啊。”

我端着茶出来，一杯放她面前，一杯放许念之手边。

茶烫，我手稳。

“青梅妹妹尝尝，明前的。”

她抿了一口，冲许念之笑。

“念之哥，嫂子比你说的贤惠多了。”

许念之看着我，眼神沉了一下。

“她一向懂事。”

我笑着点头。

挡箭牌嘛，当然得懂事。

下午他送许青梅出门，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门一关，我就换了鞋。

城东那家打印店，老板还认得我。

“晚照？好久没来了。”

“借你机器用用。”

我把手机里存的模板调出来，红卡纸，烫金字，钢印我自己刻。

这一次的纹路，一丝都不歪。

傍晚六点，我回了家。

许念之给的那本证，还躺在我包的夹层里。

我拉开拉链，把第二本塞了进去。

两本挨在一起，一样红。

第二本，是我自己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