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证摔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很响。

“林晚照。”

许念之站在我对面，西装还没换，眼神冷得很。

“假证都敢造，你的心机，配得上你的野心吗？”

我坐在沙发里没动。

手边放着一杯水，还热着。

我喝了一口。

他以为我会慌。

我低头看那本证，红皮发白，钢印歪了半毫米，就是民政局门口塞给我那一本。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我问。

“你包里。”

我点了点头。

“那我那本你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

我从旁边那个包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推过去。

两本并排。

一模一样的红。

他拿起我那本翻开。

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见过他的表情绷住的样子，眼角收紧，下颌骨往里夹。

这回比那还难看一点。

我那本的钢印，纹路烫正，字口清楚，连纸的厚度都比他那本高出一点点。

打印店老板用的是老机器，底版我自己刻的，熬到了十一点。

他做的那本，大概是临时找人，图省事。

“你——”

“我做婚纱的，”我说，“真证假证，章我认了十几年。”

他把证放下。

我看他的手。

手指压了两秒，松开。

“行。”他说，“戏演到这儿，你想怎么收场？”

“离婚。”

我说得很顺。

“散得干净，对你对我都好。”

他没动。

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坐过来，坐在我旁边那把椅子上，手肘撑着腿，低着头。

“孩子呢。”

我心口往下沉了一下。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我脑子里把那条备忘录又过了一遍：她怀孕了，七周。

七周。我自己是前天才照的单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你吐的时候。”他说，“我认识一个妇产科大夫，他说孕早期有的人气味敏感，你的反应不像吃坏东西。”

我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孩子生下来之前，”他说，“婚离不成。”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不是痛的，也不是歉的。

就是很平。

“我在谈一个老宅修复项目，合作方重视家庭背景。这段时间，你还得住这里。”

我听完，没说话。

就这样。

不是在乎我，不是在乎这个孩子。

是项目。

是完整家庭形象。

我把茶几上两本证一左一右各推回去。

他那本推他面前。

我那本压进我包里。

“行，”我说，“各睡各房，各过各的，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活。”

他看着我，没反对。

“你不问我为什么造假证？”他说。

“不问。”

我站起来，提着包，往房间走。

门口我停了一秒。

“许念之，你想探的底，我给你留着，慢慢挖。”

我关上门。

门后我站了一会儿，手按着肚子，低头看。

三个月了。

还小，小到什么都不知道。

挺好的。

手机震了一下。

陆声：你还活着吗，今天单子截稿了。

我回：活着，明天早上发你。

他隔了三秒：你脸色不对，我进来了。

我打出去：别来，好的。

他回：好的是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锁了。

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闻着棉布的气味。

外头客厅里，许念之没动静了。

我想到那条备忘录：留着当挡箭牌。

行，那就挡着。

等我挡完，这块牌子，我自己收。

陆声那天半夜发来一条消息：你刚才哭了吗，眼睛红的。

我回：没有，风吹的。

他：你住几楼。

我：给我闭嘴。

他：等你召唤。

手机放一边。

快十二点，我才听见走廊那头的门关上了。

许念之进他屋了。

我翻了个身。

这段日子怎么过，心里有数了。

等等，好戏才开场。

这时候许青梅那条消息来了。

哥，嫂子发现了怎么办？

我的手机没有这条。

这条是许念之的。

我是怎么看见的，后来想想，

是他换衣服时随手把手机搭在我房间门框上，

消息弹出来，我刚好路过。

就一眼。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