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第一天，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也不错。

第三天早上，习惯性推开厨房门。

空的。

连她那只惯用的白瓷杯都没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第五天，卫生间的第三格台面上，有她留下的那把梳子。

黑色的，细齿，梳齿间缠着一根长头发。

我把梳子放回去，没动。

第六天又去看了一眼。

还在。

第七天，许青梅来了。

她进门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指绞着包带。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憋了很久，开口了。

“哥，嫂子怀孕三个月了。”

我手里的杯子没摔，但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不是问句。

“她跟我说的，”许青梅的声音有点抖，“两周前。她说她想自己告诉你，让我别插手。”

我看着她。

“你劝过她？”

“劝过。”

“你说什么了。”

许青梅没说话了，眼眶红了。

我站起来，抓起外套。

她住的那条街，周姨的出租屋。

我去过一次，就一次，送文件。

打车过去，七分钟。

我记得很清楚。

门是周姨开的。

大妈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看见我，眼神变了一下，往门缝里缩了缩。

“小林退租了。”

我撑着门框。

“什么时候。”

“第三天。”

周姨叹了口气，往里让了一步。

“她走之前让我告诉你，说她‘卸甲’了，让你别找了。”

屋里东西全空了，干净得像从没住过人。

就墙上贴着一张纸。

B超单。

我走过去，把那张单撕下来。

纸背面有字。

就一行：

“许念之，你的挡箭牌替你挡完了最后一支箭。”

我把那张单对折，装进口袋。

工作室旧址离这儿两站地。

我走过去的。

门关着，贴了转租告示。

玻璃门上落了一层灰，里头空的，桌椅都没了。

就角落里有一道痕，大概是缝纫机腿压的，压了很久，地板都凹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转到那本证上。

那天茶几上，两本红皮的并排放着。

她把我那本推回去，把自己那本压进包里，神情很平，说“行，各睡各房”。

我以为她在认输。

我当时，根本没打开那本证对比过。

钢印、纹路、纸的厚度。

一秒都没有。

我做了十几年的古建鉴定，拿着放大镜扒拉百年老墨迹，对自己糊弄出来的那本假证，连看都没细看过。

她做婚纱，认印章认了十几年。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稳操胜券的。

我想不起来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

许青梅跟过来了，站在我旁边，看着那扇空玻璃门。

她嘴唇动了动，停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哥，她根本没看上过你的破项目。”

我没转头。

“她看上的是你这个人。”

街上车来车往。

风很凉。

我手压着口袋里那张B超单，纸边硌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