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定在周五。

地点是许家老宅对面的一个会所，

许念之的项目，合作方十几个人，来了一多半。

我穿了件深蓝的连衣裙，头发梳上去，

许念之在旁边，西装笔挺。

站在一起，很像一对。

许青梅也来了。

白裙子，今天烫成大波浪，往许念之旁边一站，笑得很甜。

席间她挽着我的手，

凑过来：“嫂子，悄悄告诉你，哥和我青梅竹马的事，外头很多人知道的。”

我夹了一块鱼。

“是吗。”

“你识相点，趁早——”

“菜不错，”我说，“你尝了吗？”

她愣了一下。

我把筷子搁下，转头和旁边的合作方聊图纸去了。

许念之在斜对面。

他听见了。

我看见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替我开口，也没替许青梅圆场。

就那么喝着杯里的酒，低着头。

散会时他多喝了两杯。

我知道，他的手有点不稳，拿名片的时候。

回到宅子，合作方陆陆续续走了。

我上楼，把衣柜底层那两床冬被挪开。

嫁衣还在里头。

红缎，袖口一对并蒂莲，一针一线，一个月。

我把它抱出来。

下楼的时候，客厅还有几个人没走，

许青梅坐在沙发上，许念之靠着门框，抬眼看见我。

他看见那件衣服了。

我走到门口，把嫁衣搭在臂弯里。

“东西是我的，我带走。”

许念之没动。

然后他动了。

他走过来，一把抽走嫁衣。

脚步不稳，酒气很重。

“做给谁穿的？”

他扯着那件衣服，声音很低。

“做给这段假婚姻的吗？”

打火机从裤兜里出来了。

我没动。

火苗一点，红缎起了一角烟。

然后燃起来了。

袖口那对并蒂莲，先烧。

满客厅的人都没说话。

火很小，烧得很慢，又很认真。

缎子化成灰，一片一片飘。

热气蹿上来，烫手。

许念之把烧剩的部分放到地上，低头看着。

满场安静。

我站在原地，看他把那件衣服烧干净。

一个月。

凌晨三点，我一针一线，缝了一个月。

灰了。

“许念之。”

我开口了。

他抬头。

“烧得挺干净。”

我转身上楼。

脚步很稳。

进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边。

手是凉的。

我给陆声打过去。

他一声就接了。

“工作室往南迁，”我说，“房子退了，名字改了。”

陆声沉默了两秒。

“几点的车？”

“他睡着之后。”

“行，我来接你。”

我挂了电话，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

衣服，图稿，合同存档。

一件一件叠好。

夹层拉开，压着那本证。

真的那本。

民政局出的，钢印正，纸边没折。

他给我的假证，我早换了。

从出门那天，就换了。

行李箱拉链合上，放在门后。

窗外没有声音了。

灯灭了一盏又一盏。

我等着他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