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

堂屋桌上摆了八个菜。

周红梅坐在主位，筷子还没动，就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今天该说清楚的，就说清楚。”

我端着碗，低着头。

姜建国看了眼那纸，没吭声。

建军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孙丽往旁边挪了挪，小满咬着筷子，眼睛往我这边瞟。

林娇笑了笑，“大嫂，过年呢，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周红梅把纸推到我面前。

“妈，你看看，这是养老院的协议，我都打听好了，一个月三千，吃住全包，比在家强。”

我抬起头。

纸上写着“自愿入住协议”，落款是周红梅的名字。

“你签个字，儿女们每人摁个手印，就算定了。”

建国低着头扒饭。

建军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孙丽把筷子放下了。

我眼眶一热，手抖着去够那张纸。

“好好好，妈不拖累你们。”

周红梅把笔递过来。

我接住。

笔尖快碰到纸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囡囡。”

我看向林娇。

她愣了愣。

“你前夫的孩子，今年该五岁了吧？”

筷子掉在地上。

林娇的脸白了。

建军抬起头，孙丽看向林娇，小满瞪圆了眼。

周红梅反应过来，噌一下站起来。

“什么前夫？！”

我把笔放下，慢慢往后靠。

“林娇，你再婚过？”

周红梅声音拔高了。

林娇咬着牙，“我没有。”

“那孩子呢？”

我问。

“钱呢？！”

周红梅直接冲过去。

林娇往后退，椅子撞到墙上。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周红梅指着她的鼻子。

“你嫁过来的时候，一分钱彩礼没要，说是自己有积蓄，结果呢？结果你前夫的孩子养费你拿我们家的钱补？！”

林娇脸涨红了，“我没拿你的钱！”

“那你拿谁的？！”

周红梅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建军那笔应急钱，你说是借你表哥的，我看是给你前夫的崽子交学费吧？！”

建军猛地站起来。

“娇娇，你。”

林娇推开周红梅，眼眶红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转过身，指着周红梅。

“你那串数字，我早就看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红梅脸色一变。

“什么数字？”

“你给你闺女买房的钱，”林娇冷笑，“你挪用了，补你自己打麻将的窟窿，对不对？！”

啪。

一个碗摔在地上。

孙丽站起来，脸色铁青。

“周红梅，你说那钱是给孩子上学攒的。”

周红梅张了张嘴，没说话。

建国抬起头，看了眼周红梅，又低下去了。

我端着碗，慢慢喝了口汤。

林娇和周红梅扭打在一起，桌子被撞歪了，菜汤洒了一地。

建国想拉架，被周红梅一巴掌打到脸上。

建军站在那里，手垂着，不知道该往哪边站。

我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瓜子拿来。”

小满愣愣地看着我。

“奶奶看戏。”

她跑去厨房，拿了一把瓜子回来。

我嗑着瓜子，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红梅扯着林娇的头发，林娇抓着周红梅的脸。

两个人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建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建军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冲他笑了笑。

“小建，汤凉了，去热热。”

他愣了愣，转身进了厨房。

周红梅终于被孙丽拉开，她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脸上有几道抓痕。

林娇靠着墙，喘着气，衣服都扯破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你到底是谁？！”

我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子放到碗里。

“一个退休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爱看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