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是第三天才发现不对的。

她站在堂屋门口，眼睛往我身上绕了一圈，像在算什么。

“妈，你这几天可真勤快。”

“老了，能动就动，别给孩子添麻烦。”

我把墩布拧干，低着头。

林娇笑了笑，没说别的，转身上楼了。

这个笑，我三十年见过太多次。

笑的不是人，是在掂量人。

她在试我。

下午她拎着包下楼，经过窗台，手肘一碰，我那个旧相框就掉到地上，摔成两半。

她回过头，“哎，妈，对不起，我走路不小心。”

这口气，哪有半点对不起。

周红梅正好从厨房出来，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往上扯了扯，等着看好戏。

我蹲下来，把两半相框捡起来。

“碎碎平安，好事。”

我冲林娇笑，“这相框早该换了，年头久了，放着占地方。”

林娇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这么接。

我把相框壳子放到桌上，把里头那张照片抽出来，往棉袄口袋里塞了进去。

就这一个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顺手。

林娇眼睛跟着我的手转了一圈，没开口。

我拎着墩布走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风刮了一下，院门响了一声。

夜里，我说出去散步。

孙丽头也没抬，建军应了一声，周红梅根本不在乎我去哪。

巷子口，吴阿婆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她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眼神还是当年那双。

“三十年了，你那装傻的老本事没丢。”

“哪比得上你，”我说，“你还是那么能找人。”

我把那张合影掏出来，塞到她手里。

就是从相框里取出的那张。

泛黄的，边角都发脆了，拍摄的地方看不出来，两个女人站在一起，笑着。

右边那个，是年轻时候的我。

左边那个，是我一个老姐妹。

死了三年了。

“查一个人，”我说，“林娇，本名不详，大约三十二三岁，嫁进来两年。”

“来历？”

“不干净，你查。”

吴阿婆把合影翻过来看了看，“放心，不出一星期。”

她把保温杯塞给我，“你喝，里头是红枣水。”

我端着杯子往回走。

走到自家院门口，林娇已经站在那里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是看见我出门，跟了一路。

她就那么靠着门框，笑着，“妈，这么晚了，出去遛弯呢。”

“睡不着，走两步。”

“妈，”她声音压下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趁别人没在。”

她顿了顿，“以后这房子，不管将来产权写谁的名字，

你住的那间都给你留着，就是希望你不要掺和，知道吗？”

我眨了眨眼，“妈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呢，掺和什么。”

林娇看了我半天，噗嗤一声，“妈说话真有意思。”

她侧过身，让出门口，“进去睡吧，外头冷。”

我进门，没回头。

脚步慢，不紧张，就是个走累了的老太太。

袖子里那张合影，她没看见。

她不知道，照片里那个老姐妹，死前给我留过一句话，

说她认识一个后来改了名字的女人，这个女人嫁人嫁了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是奔着房子去的。

她说，桂芳，你替我盯着。

我进了厨房，坐下来，把手焐在杯子上。

外头风声大了起来。

过了两天，手机震了一下。

是吴阿婆发来的，就一条语音。

我按住听。

“人找到了，她根本不是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