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把救命的鲛珠献给沈行舟。

换我弟弟一条活路。

三年后，他把这颗珠子镶进戒指，套上温念真的手指。

满堂宾客，都等着看我哭。

我端着酒站在角落，像个多余的摆件。

他说：“期满了，后天搬出去。”

我笑着点头。

他攥着那颗珠子，以为攥住了我的命。

他想不到，那颗珠子夜里只在我怀里发烫。

等他手里的珠色暗下去，他该来找我了。

……

“这戒指也太素了吧。”

温念真把手举到灯下，晃了晃。

满厅的人都笑了。

她挽着沈行舟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他肩上。

我站在角落，手里一杯没人要的酒。

三年了，这种场面我见惯了。

今晚倒是头一回见他笑。

沈行舟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丝绒小盒。

盒子打开。

一颗珠子，泛着蓝光。

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鲛珠。

三年前我进沈府，跪在他书房里，亲手捧上去的。

那时候我弟弟被人扣在码头，生死不知。

我拿珠子换他一句话。

他保我弟弟平安，我做他三年沈太太。

“镶上，配温小姐。”

沈行舟把盒子递给管家。

管家当场叫人嵌进戒托。

温念真惊呼一声，搂住他脖子亲了一下。

宾客鼓掌。

有人往我这边看，等着看笑话。

我站着没动。

沈行舟穿过人群走过来，皮鞋声一下一下。

他停在我面前，很近。

近到我闻见他领口的酒气。

还有温念真的香水味。

他低头，指腹擦过我手背，把我那杯酒拿走了。

“三年期满，珠归温小姐。”

他声音不高，淡淡的。

“你后天搬出去。”

旁边有人憋着笑。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

他喝醉的夜里，会把我抵在门板上。

呼吸一下下落在我耳边，手指扣着我的腰。

喊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天一亮，他又是沈先生，衣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我笑了一下。

“契约第七条，期满珠还我。”

“你忘了吗？”

沈行舟冷笑一声。

“那是我签醉了。”

他把酒一口喝干，杯子塞回我手里。

杯沿还是温的，留着他嘴唇碰过的地方。

他俯身，贴着我耳朵说话。

“阿禾，你我不过是笔买卖，别入戏太深。”

说完，他转身回了温念真身边。

我捏着那只杯子，一直站到宴席散场。

宴散了，我回房。

我关上门，从柜底拖出一个铁盒。

里面是一叠信。

三年，每个月一封，写给他的，一封都没寄。

我划了根火柴。

纸边卷起来，黑了，碎成灰。

火光照着墙角那两只箱子。

行李半个月前就收好了。

他说后天，我本来就打算明天走。

铜镜里的人，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沈太太该有的样子。

我抽掉簪子，长发散下来，落了满肩。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

“沈行舟。”

我轻声说。

“你以为你握着的，是真珠？”

窗外，前厅还在放烟花。

砰。砰砰。

我抬手按住衣襟。

贴着心口的地方，藏着一颗珠子。

它在发烫。

三年了，它头一回烫成这样。

而前厅那颗，明天一早，就会暗下去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