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灯笼去库房。

管家说，明天离府，今晚把嫁妆清点好。

我点头。

灯笼晃过长廊，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拐过回廊，沈行舟书房的窗还亮着。

我脚步一顿。

他声音传出来。

“当年码头那事，我一直记着。”

管家应声：“少爷念旧。”

“念什么旧。”

沈行舟笑了一声。

“挡刀那丫头，是温家陪嫁的丫鬟，替温小姐顶的灾。”

我手指收紧。

灯笼晃了一下。

“温小姐心善，赏了她一笔银子，打发回老家了。”

沈行舟的声音很淡。

“我娶的是温小姐，不是个渔家丫头。”

管家附和了几句。

我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三年前，码头。

刀尖抵在他后心。

我冲过去，手臂挨了一刀。

血顺着袖子滴在青石板上。

他回头看我。

我说，沈先生，救我弟弟。

他说，好。

我以为那一刀，换了这三年。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替人挡刀的丫鬟。

我转身，继续往库房走。

灯笼不晃了。

库房门开着。

我进去，翻出嫁妆清单。

一件一件对。

衣裳，布料，首饰。

对到最后一行。

银簪，母亲遗物，云纹。

我抬头。

匣子里空的。

我出了库房，直奔前院。

温念真的丫鬟春杏正倚在廊下说笑。

头上簪子，云纹。

我走过去。

春杏看见我，眼神闪了闪。

“沈太太这是？”

她叫得亲热。

我伸手。

“簪子，我娘的。”

春杏往后退了一步。

“沈太太说笑了，这是我家小姐赏我的。”

我没说话。

直接上手。

她尖叫一声，我已经把簪子拔下来了。

她头发散了半边。

“你干什么！”

春杏捂着头，声音拔高。

我捏着簪子，转身要走。

沈行舟从前厅出来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簪子，眉头一皱。

“阿禾，闹什么。”

我停住。

“我娘的遗物。”

我扬了扬手里的簪子。

沈行舟看了春杏一眼。

春杏立刻哭起来。

“少爷，温小姐赏我的，她非说是她的。”

沈行舟转头看我。

“一支破簪子，你也要抢？”

我笑了。

“这是我娘的遗物。”

沈行舟顿了顿。

他别过脸。

“府里的东西，本就是温小姐的。”

风吹过来。

我头发贴在脸上。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不看我。

我把簪子插回发间。

“沈先生。”

我声音很轻。

“三年了，我连我娘的簪子都保不住。”

沈行舟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转身。

“没什么意思。”

我往自己院子走。

背后传来春杏的哭声。

还有沈行舟低声安抚的话。

我推开房门。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电报纸。

提笔。

三日后南渡。

船票两张。

阿满。

我签了名，叫丫鬟送去邮局。

丫鬟接过去，欲言又止。

“太太。”

我抬头。

“少爷他。”

我摆手。

“去吧。”

丫鬟走了。

我坐在灯下，把簪子拔下来。

云纹磨得光滑。

娘说过，女人手里要有点自己的东西。

哪怕一根簪子。

我把簪子收进怀里。

站起来，往外走。

库房后面，还有间小屋。

门锁着。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眼。

里面是沈行舟的药箱。

三年来，我没进去过。

他也从不让人碰。

我收回视线。

转身回房。

明天一早，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