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宴上，陆文昭当着满堂宾客撕了我的婚书。

“沈枝意，你丧母无名分，配不上陆家。”

他转身，牵起了我堂妹的手。

我爹让我忍。

宾客等着看我跪。

我摘下娘留下的旧凤钗，扔在案上。

“不必配你，我配你祖上。”

满堂大笑，只有陆老夫人白了脸。

三日后，十抬大轿停在了沈家门口。

……

“嘶啦”一声，红纸裂开。

婚书在我面前撕成了两半。

陆文昭捏着那两片红纸，往地上一丢。

“沈枝意，这婚，我陆家退了。”

满堂宾客的筷子都停了。

今天是陆家上门求亲的喜宴，席面是沈家摆的，酒是我亲手挑的。

请帖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现在他要换人。

“我改聘明玉。”

他回头，朝我堂妹伸出手。

沈明玉红着脸站起来，绢帕掩着嘴，眼睛却往我这边瞟。

有人先笑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早该退了，一个没娘的。”

“听说她娘连牌位都没进沈家祠堂。”

“陆公子好眼光。”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陆老夫人坐在上首，拨了拨茶盖。

“枝意，你娘走的早，没名没分的，老身也不怪你。”

“只是陆家门楣高，你识趣些，自己退一步，大家脸上都好看。”

识趣两个字，她咬的很慢。

沈明玉走过来，一把扶住我胳膊。

“姐姐别难过，往后我常回来看你。”

她声音软，指甲却隔着袖子掐进我肉里。

掐的很深。

我低头看她一眼。

她手松了一点，又不甘心的掐回去。

“枝意！”

我爹在主桌那头拍了下桌子。

“还杵着做什么？给老夫人赔个礼，这事就过去了。”

他头上那顶官帽，是陆家帮着保住的。

他怕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把沈明玉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抬头，看向陆老夫人。

“老夫人，我问一句。”

“若我的名分，比你们陆家祖上还高呢？”

堂上静了一瞬。

陆老夫人先笑了。

“这孩子，气疯了。”

宾客跟着笑，笑声比刚才还大。

陆文昭皱眉看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丫头。

“枝意，闹够了没有。”

我没理他。

抬手，拔下发间那支旧凤钗。

钗身发乌，凤尾缺了半片羽，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

“当啷”一声，凤钗落在案上。

钗头磕开，露出里面一截金芯。

金芯上刻着半个印纹。

只露了一角。

“这钗，从来就没当过首饰。”

我看着满堂的人，说道。

“是信物。”

堂上没人接话。

陆文昭嗤了一声。

“一支破钗，也敢拿来唬人？”

我把碎发别到耳后。

“陆文昭，三日后我出嫁。”

“嫁的那个人，你得往上数好几辈。”

“论辈分，是你陆家祖上那一辈。”

堂下炸了锅。

有人说我失心疯，有人说沈家要出丑。

沈明玉捂着嘴笑，笑到一半，笑不下去了。

陆老夫人的茶盏翻了。

茶水顺着案边往下淌，她顾不上擦。

她盯着那截金芯，脸一下子白了。

那规制，她认得。

我收回凤钗，转身离席。

脊背挺的笔直，没回头。

走到廊下，有个穿玄色袍子的宾客侧身让我。

他站的很近。

近到我闻见他袖口的沉水香。

“沈姑娘，手疼么？”

他声音压的低，目光落在我被掐红的手臂上，停了很久。

我往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廊柱。

退无可退。

他没再靠近，只抬手，指腹在我袖口那块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烫。

烫的我指尖都蜷了起来。

他低头看我，喉结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

“三日后见。”

他说完就走了。

我靠着廊柱，耳根烧了一路。

那天夜里，陆家的丫鬟偷偷跑到沈家后门。

她说老夫人回府后没睡，在祠堂跪着烧了一夜香。

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那支凤钗，二十年前，我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