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炸了。

天刚亮，长街就被堵死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一排排红衣侍卫从街口走过来。

队伍最前面是十六个太监，抬着一顶明黄的凤轿。

轿顶金线绣着云纹。

那是宗室礼制。

“娘啊，这是摄政王的队伍！”

楼下有人喊。

“摄政王来沈家干什么？”

“你傻啊，今天是沈家那位出嫁的日子。”

“不是退婚了吗？”

没人接话。

因为队伍已经停在了沈家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穿玄色袍子的男人下了轿。

是那天在廊下问我疼不疼的人。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很沉。

我移开视线。

门外传来太监的唱声。

“圣旨到。”

我爹跪的比谁都快。

太监展开圣旨，念得字正腔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及先帝义妹柳氏早逝，未及册封，

今追封柳氏为义公主，其女沈枝意承袭宗室名分，即日起入宗籍，钦此。”

我爹跪在地上，脸白的像纸。

他这才想起来，我娘当年那道册封，他压了三年没报。

现在圣旨下来，他瞒不住了。

太监收起圣旨，又拿出一份册子。

“沈枝意接旨。”

我走到门口，没跪。

宗室女不用跪接旨。

太监看我一眼，继续念。

“摄政王萧临渊奉皇命迎娶沈枝意，礼成即日入府，钦此。”

街上没人敢说话了。

摄政王亲自迎亲。

这规格，整个京城头一份。

我接过册子，转身回了屋。

丫鬟进来给我上妆，手抖得厉害。

“姑娘，摄政王克妻，您真要嫁？”

我没理她。

妆上了一半，外面有人敲门。

“枝意，你出来。”

是我爹。

我开门，他站在廊下，脸色难看。

“你娘那道册封，是陆家帮我压下来的。”

“现在你嫁进王府，陆家怎么办？”

我笑了。

“陆家？”

“他们退我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怎么办？”

我爹气得发抖。

“你这是要把沈家拖进去！”

我看着他。

“沈家？”

“我娘的牌位都进不了祠堂，我算哪门子沈家人？”

说完我关上门。

外面传来他拍门的声音，拍了几下就停了。

大概是有人拦住了他。

辰时三刻，我上了轿。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两边全是人。

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摄政王暴戾，前头三个未婚妻都死了。”

“沈姑娘这是往火坑里跳啊。”

“那也是宗室名分，比陆家强。”

轿子往前走，路过陆家门口。

我看见陆文昭站在酒楼窗口，脸色青白。

他旁边是沈明玉，捂着嘴哭。

轿子没停。

抬过了陆家，抬过了礼部，抬进了摄政王府。

下轿的时候，萧临渊站在台阶下。

他伸手扶我。

手心很烫。

“别怕。”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听得见。

我看他一眼。

他嘴角勾了勾，什么都没说。

拜堂的时候，礼官念的词和别家不一样。

“新妇宗室，王爷行半揖礼。”

萧临渊站在我对面，朝我微微颔首。

那是宗室女出嫁，夫婿该有的礼数。

礼官又念。

“新妇沈枝意，承袭义公主之女名分，论辈分，为当今婶祖母。”

堂下跪着的人，头压得更低了。

我站在那，脊背挺得笔直。

婶祖母。

皇帝得喊我一声婶祖母。

陆文昭想娶的人，现在是他祖上那一辈。

拜堂结束，我被送进了新房。

红烛点了一对，没有宴席，没有喧哗。

安静得不像成亲。

门开了。

萧临渊进来，脱了外袍，坐到我对面。

他没喝交杯酒，没掀盖头。

只问了一句。

“陆家当众撕你婚书，是想让你再也嫁不进宗室，你恨吗？”

我看着他。

“不恨。”

他挑眉。

“不恨？”

我笑了。

“恨要留着算账。”

“他们欠我的，我要亲手讨回来。”

萧临渊没说话，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眼底却带着冷意。

“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

“你要的债主，都在上面。”

“包括撕婚书那天，站在陆文昭身边的人。”

我接过折子，打开。

第一个名字，是礼部尚书周大人。

第二个，是陆老夫人。

第三个，是我爹。

我手指收紧。

萧临渊站在我身后，声音很淡。

“但有一条。”

“你娘的旧案，我可以给你查。”

“陆家那笔账，你自己动手。”

“我不替你出手，那是你的债。”

我抬头看他。

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你答应，我就把这份名单给你。”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替你把陆家连根拔了。”

我把折子合上。

“我答应。”

“陆家的账，我自己算。”

萧临渊伸手，指尖落在我手背上。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明天进宫请安，规矩我教你。”

说完他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打开折子，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一行小字。

职位，家世，弱点。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三年前柳氏之死，礼部尚书周大人经手册封文书，陆家代为上报，沈父签字。”

“三方联手，压了你的名分。”

我把折子收起来。

手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