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王府的第三天，陆家出事了。

管家进来禀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看账册。

“王妃，陆家满门跪在府门外。”

我头也没抬。

“跪就跪着。”

管家迟疑了一下。

“陆老夫人说，她带了东西来。”

我放下账册。

“什么东西？”

管家递上一个木匣。

我打开，里面是一本册子。

泛黄的纸，褪色的字。

我母亲的嫁妆清册。

当年她入沈家时带的东西，全在上面。

金钗十二对，田契三十张，铺子八间。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

“大昭义公主陪嫁，归沈氏名下。”

我合上册子。

“她们跪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

我站起身。

“去门口看看。”

走到府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陆老夫人跪在最前面。

陆文昭跪在她身后。

沈明玉跪在最后，脸肿得还没消。

陆老夫人声音哑了。

“王妃，老身知错了。”

“当日退婚，是老身糊涂。”

“求王妃看在往日情分上，收回成命。”

我没说话。

陆老夫人又磕了个头。

“老身把当年扣下的嫁妆清册都带来了。”

“还有义公主生前的物什，老身一样不留。”

“只求王妃开口，救陆家一救。”

我转头看向管家。

“陆家出什么事了？”

管家压低声音。

“陆文昭任职的官署，查出贪墨案。”

“他升迁的举荐文书，出自礼部尚书周大人。”

“现在周大人自身难保，陆家也跟着被查。”

我笑了。

周大人。

礼部尚书。

当年经手我母亲药方的人。

陆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

她们撕的不是婚书。

是活路。

我让管家去库房取了个东西。

一张裱好的纸。

半张婚书。

当年陆文昭撕的那半张。

我让人裱了，留到今天。

管家拿出去，递给陆老夫人。

“王妃说了，物归原主，恕不认亲。”

陆老夫人手抖着接过来，看清上面的字，身子晃了晃。

陆文昭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枝意，我错了。”

“你开口吧，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站在门后，声音很轻。

“你撕的时候没喊，现在也别喊。”

陆文昭愣住。

陆老夫人瘫在地上，再没起来。

我转身回了书房。

管家跟在后面。

“王妃，他们还跪着。”

我坐下，端起茶盏。

“跪到天黑，自己就散了。”

夜里萧临渊回来，进书房看见我还在翻东西。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纸。

“陆家跪了一天。”

我没抬头。

“我知道。”

萧临渊坐在我对面。

“心里痛快了？”

我放下笔。

“还不够。”

他挑眉。

“还想怎么样？”

我把桌上的纸推过去。

“陆家不是我要的。”

“我要的，是周尚书身后那只手。”

萧临渊拿起纸，目光扫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都是周党的人。

谁和谁有往来，谁给谁递过东西，谁欠谁的人情。

我记了三年。

嫁前那三年，我装傻，装弱，装不懂事。

陆家和沈家都以为我是个蠢的。

其实我每天都在记。

记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记周党的人怎么进沈家的门，怎么和陆家搭上线。

我把这些全记下来了。

萧临渊看完，抬头看我。

“你布了三年的线？”

我点头。

“不然呢。”

“我总不能指望天上掉个贵人，帮我查清一切。”

萧临渊笑了。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狠。”

他把纸放下，指尖点在最后一页。

“这个名字，你打算怎么办？”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

沈父。

我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萧临渊也不急，就这么坐着陪我。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亲手递状。”

他点头。

“好。”

“我陪你去。”

我摇头。

“不用。”

“我自己能办。”

萧临渊看了我一会儿，站起身。

“那我等你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枝意。”

我抬头。

他笑了。

“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名单，把最后一页折起来。

沈父的名字，藏在折痕里。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月色很亮。

陆家的人早就散了。

府门口空荡荡的。

我闭上眼睛。

母亲，我快查清了。

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