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我就被叫起来了。

宫里的嬷嬷站在门口，一脸严肃。

“王妃，进宫请安的规矩，您昨夜学了？”

我点头。

萧临渊昨晚教了我一个时辰。

什么时候行礼，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

他说得很细。

细到我进殿门先迈哪只脚，他都标出来了。

“那就走吧。”

嬷嬷带着我上了轿。

进宫的路上，街边又围了一堆人。

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皇上要给她行家礼。”

“那可是皇上啊。”

“谁让人家是婶祖母呢。”

轿子停在宫门口，我下轿。

太监引着我往里走。

一路上宫人见了我，全都低头行礼。

“给王妃请安。”

我没说话，直接往前走。

到了慈宁宫，太后已经坐在上首了。

她看见我，笑着招手。

“枝意来了，快过来坐。”

我行礼，太后亲自扶我起来。

“不必多礼，你是宗室，论辈分我还得喊你一声侄女。”

我在她下首坐了。

位子很靠前。

比在场的所有命妇都靠前。

殿里跪着一排女眷，都是来选秀的。

我扫了一眼，看见陆老夫人。

她旁边跪着沈明玉。

沈明玉低着头，不敢看我。

太后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今年选秀，哀家看中了几个。”

“太子妃人选，也该定下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明玉身上。

“陆家那丫头，模样不错。”

陆老夫人立刻磕头。

“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笑了，看向我。

“枝意，你觉得呢？”

我放下茶盏。

“明玉妹妹温柔，配太子自然好。”

陆老夫人脸上刚露出笑。

我接着说。

“只是太子生母出身低，恐委屈了她。”

殿里一静。

太子生母是先帝的侍妾，没名分。

这事宫里人人知道，但没人敢提。

我提了。

而且是当着太后的面提的。

太后脸上笑意淡了些。

“你是说，太子配不上陆家？”

我摇头。

“不是配不上，是明玉妹妹若嫁了太子，辈分上就成了我孙媳一辈。”

“陆家老夫人到时候见了我，是该行平辈礼，还是该行晚辈礼？”

“我怕老夫人为难。”

陆老夫人脸色瞬间白了。

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太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你说得对，哀家倒是没想到这层。”

“那太子妃人选，就另选吧。”

陆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沈明玉扶住她，眼泪掉下来。

太后摆摆手。

“都退下吧。”

女眷们行礼退出去。

陆老夫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恨得很。

我端起茶盏，没理她。

太后等人都走了，才开口。

“枝意，你这是要和陆家撕破脸？”

我放下茶盏。

“太后娘娘，我没撕，是他们先撕的。”

“三天前陆家退婚，当着满堂宾客撕了我的婚书。”

“现在我只是按规矩说话，有什么不对？”

太后笑了。

“你倒是个聪明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母亲的死，当年宫里有人递过东西。”

我手指收紧。

“什么东西？”

太后摇头。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礼部经手的。”

“你想查，我帮你。”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看着她。

“什么事？”

太后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萧临渊手里的兵权，你帮我看着。”

“他若有异动，你第一个告诉我。”

我没说话。

太后也不急，喝完茶就让我退下了。

我出了慈宁宫，往宫门走。

走到半路，沈明玉拦住了我的轿。

“姐姐。”

她红着眼睛站在路中间。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掀开帘子，看着她。

“你问我为什么？”

“三天前你牵着陆文昭的手，问过我为什么吗？”

沈明玉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你现在是王妃了，你什么都有了。”

“你为什么还要断我的路？”

我笑了。

“因为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禁卫从旁边走过来，按住了沈明玉的肩。

“冲撞宗室，掌嘴十下。”

沈明玉脸色大变。

“我没有，我只是想问问姐姐。”

禁卫没理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响了十下。

沈明玉跪在地上，脸肿得高高的。

我放下帘子。

“走吧。”

轿子抬起来，从她身边过去。

我没回头。

出了宫门，轿子停下。

萧临渊站在轿边，掀开帘子看我。

“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太后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临渊没说话，目光沉了沉。

“她让你盯着我？”

我点头。

他笑了。

“那你盯吗？”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盯吗？”

萧临渊伸手，指腹在我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想盯就盯，不想盯就算了。”

“反正你是我的人。”

“谁也动不了你。”

他说完转身上马。

“回府。”

轿子往前走，我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太后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宫里有人递过东西。

礼部经手。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

礼部尚书周大人。

这笔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