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我在花轿里喝下了假死药。

药是我自己求来的。

沈家一百三十七口，死在太后一道懿旨下。

她留我一条命，把我塞进摄政王府，当一颗盯着顾九阙的棋子。

我不想当棋子。

所以我死了。

顾九阙掀开红布，看了我很久，只说了四个字。

厚葬，守节。

可他碰我手腕的那一下，力气大的吓人。

……

药是阿檀缝在我袖口里的。

一颗，黄豆大小，发苦。

她说过，药量多一分，人就真醒不过来。

少一分，骗不过太后的人。

花轿晃的厉害，外头锣鼓吵的人头疼。

我把药放进嘴里，没嚼，硬咽了下去。

苦。

从舌根一路苦到心口。

我叫沈栖迟。

三个月前，我还是沈家的嫡女。

三个月后，沈家只剩我一个活人。

抄家那天下着雨，我爹跪在院子里，头一直没抬起来。

太后的人说，沈家通敌。

我不信。

可我信不信，没人在乎。

太后留下我，赏了我一身嫁衣。

她说：

“嫁过去，替哀家看着他。”

他是顾九阙，大周的摄政王，手里握着半个朝堂。

我是她递过去的刀，也是随时能扔的饵。

沈家的仇，我要报。

可我不能被拴在她手里报。

药劲上来了。

先是指尖发麻，再是手脚发冷。

心跳一下比一下慢，慢到我自己都数不清。

我攥紧了掌心的平安扣。

那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轿子停了。

“王妃，到了。”

是喜娘的声音，带着笑。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掀开了轿帘。

盖头被挑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睁不开眼了。

可我还听的见。

“啊！”

喜娘的尖叫扎进耳朵里。

“死、死人了！王妃没气了！”

外头乱成一锅粥。

有人跑，有人哭，有人撞翻了喜烛。

一只手探到我鼻子底下。

冰凉，指甲很长。

是太后身边的周嬷嬷。

她按住我的颈侧，按了很久。

又掰开我的眼皮看。

我的眼珠动不了，只能直直对着她。

她贴在我耳边，声音压的很低。

“沈姑娘，可别装。”

我没有呼吸。

那颗药把我的气息压的只剩一根线。

她松了手，退开两步。

“回去禀太后，人确实没了。”

然后，四周忽然静了。

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停在轿前。

我闻到了沉水香。

顾九阙。

他掀开盖在我身上的红布。

很久都没说话。

久到我怕药效要过，久到我怕自己会发抖。

他伸手，去拿我掌心的平安扣。

没拿出来。

死人的手，攥不了这么紧。

我的心快撞出喉咙，可它跳不动。

他的手指在我腕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力气大的吓人。

然后他松开，把红布重新盖好。

“厚葬，守节。”

四个字，冷的像冰块贴在后颈上。

没有一句哭，也没有一句问。

他转身走了。

后面的事，我是躺着听完的。

当夜，阿檀买通了义庄的人。

一具和我身形差不多的女尸，换进了王府的灵堂。

我被装进另一口薄棺，混在出城的运尸车里。

阿檀趴在棺盖上，声音发颤。

“小姐，再忍一个时辰，出了城我就开棺。”

我想应她，嘴唇动不了。

冷意已经爬到了心口。

比阿檀说的，快了太多。

城门到了。

守卫拿灯照了照，啐了一口。

“没钉死的棺材，不许出城。”

阿檀没敢争。

锤子落下来。

咚。

第一根钉。

咚。

第二根。

棺材里躺着的人是我。

钉上最后一根钉时，我的呼吸停了。

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