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京城三月，风还带着寒意。

摄政王府的灵堂，常年不撤。

黑布，白幡，香灰堆了三年。

顾九阙照例来了。

他换了身玄衣，在牌位前坐下。

烛火跳了一下。

“今天小皇帝又闹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太后让他抄书，他把砚台砸了。”

“蠢。”

烛火没应。

他也没指望它应。

老管家站在门外，不敢进。

王爷每晚都来，每晚都说。

说朝局，说太后，说小皇帝。

像王妃还活着。

可灵堂里那副牌位，三年前就钉死了。

管家叹了口气。

京城都在传，摄政王深情。

守节三年，滴酒不沾，连侧妃都不纳。

可只有管家知道，王爷不是在守节。

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死了三年的人活过来？

管家不敢想。

顾九阙站起身，盯着牌位看了很久。

“再等一年。”

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同一时刻，京城西街。

一间私塾。

门匾上写着“迟记学堂”。

里头坐着七八个孩子，都是贵族家的。

御史家的，户部侍郎家的，还有太后娘家那边的。

站在前头的先生，穿着青衫，戴着帷帽。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帽纱下头，一截白得过分的下巴。

孩子们叫她迟先生。

“今天不讲书。”

她的声音很轻，但穿透力强。

“讲账。”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最小的那个举手：“先生，账是什么？”

“钱进钱出，叫账。”

她在纸上写了两列数字。

“你们家里，每个月开销多少，心里有数吗？”

孩子们摇头。

她勾了勾唇。

“那今天回去，问问你们爹娘，去年冬天，宫里赏了多少炭火。”

“再问问，炭火是从哪家商号买的。”

“最后问问，那家商号的东家，是谁。”

几个孩子懵懵懂懂记下了。

只有坐在角落的那个小胖子，愣了一下。

他是太后娘家的。

他知道那个商号。

是他舅舅开的。

下课后，孩子们跑了。

小胖子留在最后，盯着她看。

“先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没回头，只收拾桌上的笔墨。

“你舅舅的账，脏。”

“御史早晚要查。”

“你提前说出来，算是自保。”

小胖子咬了咬牙，跑了。

她坐回椅子上，摘下帷帽。

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是新的，声音是调过的，连走路的姿态都磨了三年。

京城没人认得出来。

她叫沈栖迟。

也叫迟先生。

三年前她死在花轿里。

三年后她活在私塾里。

太后的账，她记得一清二楚。

当年沈家被抄，那些脏账全压在她爹头上。

可真正吃钱的，是太后。

她要一笔一笔，全给捅出来。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先生，宫里来人了。”

是学堂的小厮。

她眉头一跳。

“什么事？”

“说是要选帝师。”

“太后点了名。”

“要您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