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密信，三天前就到了顾九阙案头。

是小皇帝亲自送来的。

信上写得很清楚。

当年沈家抄家，账是假的。

真正吃钱的，是太后。

顾九阙看完信，把它烧了。

然后去了灵堂。

他在牌位前坐下，盯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

“沈栖迟。”

他叫了她的名字。

“你死了三年，账倒是算得比活着还清楚。”

烛火跳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供桌上那只旧茶盏。

她生前常用的。

釉色是青的，边缘有个小缺口。

他留了三年。

每天都擦。

宫里，慈宁宫。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沈栖迟站在下头，帷帽遮得严实。

“哀家听说，你教得不错。”

太后的声音很慢。

“皇帝这几个月，倒是听话了不少。”

沈栖迟垂着头。

“学生只是教他规矩。”

太后笑了一声。

“规矩？”

她把佛珠放下，端起茶盏。

“哀家今天叫你来，也是想教你规矩。”

“宫里的规矩。”

她把茶盏推过去。

“喝了这杯茶，你就懂了。”

沈栖迟看着那杯茶。

水色清透，没什么异样。

可她闻得出来。

茶里有毒。

是鹤顶红。

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后发作。

她抬起手，端起茶盏。

太后眯着眼看她。

沈栖迟把茶盏举到唇边。

然后停住了。

“太后娘娘，学生有个问题。”

太后挑了挑眉。

“你说。”

“这茶，是掌事宫女沏的吗？”

太后愣了一下。

“是。”

沈栖迟笑了。

“那就对了。”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

“掌事宫女叫春杏，学生教过她。”

“她问学生，太后娘娘常喝的茶，怎么沏才最香。”

“学生就教了她。”

“茶叶要先用温水润一遍，再换开水冲。”

“这样茶味才能出来。”

太后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沈栖迟站起身，走到太后面前。

“学生还教了她一句话。”

“茶换过一遍水，毒也就换过一遍主人。”

太后猛地站起来。

“你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是春杏倒下的声音。

沈栖迟回过头，看着太后。

“学生不敢。”

“是您敢。”

太后盯着她，眼里全是杀意。

“你到底是谁？”

沈栖迟没回答。

只是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太后娘娘，宫里的规矩，学生懂了。”

“就是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年沈家的规矩。”

门关上了。

太后站在原地，脸色青白。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可那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宫道上。

沈栖迟走得很快。

她得赶在顾九阙进宫前离开。

太后的密信被皇帝拿走，顾九阙肯定会来。

她不能让他看见。

可她刚走到转角。

风就来了。

帷帽被掀起一角。

她伸手去按。

已经晚了。

对面站着一个人。

玄衣，冷脸。

是顾九阙。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只是盯着她。

沈栖迟按住帷帽，垂下头。

“摄政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九阙没说话。

只是盯着她露出来的半张脸。

耳后有颗痣。

很小。

他见过。

三年前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栖迟往后退了一步。

“学生告退。”

她转身就走。

顾九阙没追。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宫道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

指甲掐进掌心。

血渗了出来。

他没察觉。

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牌位上的王妃，死了三年。

可这半张脸。

连痣的位置都没变。

当天夜里。

顾九阙去了宫外。

他找到迟记学堂。

翻墙进去。

书房里没人。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还有一只茶盏。

他拿起茶盏，对着月光看。

青釉，边缘有个小缺口。

茶垢的走向，从左往右。

和灵堂里那只。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