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懿旨，当天就到了学堂。

沈栖迟接旨的时候，手指捏得很紧。

太后要她进宫。

教小皇帝。

这是她等了三年的机会。

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宫里全是太后的人。

她一旦露馅，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不能不去。

小皇帝萧承煦，十四岁，被太后压了十四年。

他是傀儡。

也是她手里唯一能动的棋。

入宫那天，她依旧戴着帷帽。

太后坐在上首，眯着眼打量她。

“听说你教得不错。”

“那几个孩子，回去就把账给抖了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笑，但眼里没笑意。

沈栖迟垂着头，声音恭敬。

“学生只是教他们实话实说。”

“至于说什么，学生管不着。”

太后盯了她一会儿，挥了挥手。

“去吧。”

“皇帝在书房。”

“别教坏了。”

沈栖迟行了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萧承煦正趴在桌上，满脸不耐烦。

他看见她进来，连头都没抬。

“又换了个先生？”

“太后真当朕是个笼子里的鸟？”

沈栖迟没说话，只在他对面坐下。

萧承煦抬起头，看见她的帷帽，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蒙着脸？”

“丑？”

她摇头。

“是规矩。”

“女先生入宫，不许见面。”

萧承煦撇了撇嘴，没再问。

沈栖迟推了一本书过去。

“今天不教书。”

“教你装怂。”

萧承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朕是皇帝！”

她不为所动，只淡淡看着他。

“皇帝有什么用？”

“太后让你跪，你跪不跪？”

萧承煦脸色涨红。

“朕不跪！”

“那你就等着被废。”

她的声音很冷。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要么反抗，被太后踩死。”

“要么装怂，活到她死。”

萧承煦愣住了。

他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宫里的人，要么劝他忍，要么劝他反。

可没人告诉他，怎么忍，怎么反。

沈栖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太后罚你抄书，你抄。”

“她讽刺你，你笑。”

“她让你跪，你跪得比谁都快。”

“等她觉得你没威胁了，你才有机会。”

萧承煦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

“朕是皇帝，凭什么要装孙子？”

她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想赢。”

“想赢，就得先学会输得像。”

三个月后。

朝堂上，太后当众罚萧承煦跪。

理由是他批了一道错折子。

萧承煦二话不说，跪了下去。

还笑着说：“是孙儿糊涂了，多谢皇祖母教诲。”

满朝文武都愣了。

小皇帝，软了？

太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

“知错就好。”

“起来吧。”

萧承煦乖乖站起来，退了回去。

可当天夜里。

他按照沈栖迟教的法子，把太后密室里的一封信，换走了。

书房里，沈栖迟正收拾东西。

萧承煦推门进来，把信递给她。

“拿到了。”

她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松。

“不错。”

萧承煦盯着她，忽然开口。

“先生，你到底是谁？”

她手顿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

萧承煦走到她面前，声音很低。

“朕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教朕装怂，可你自己，比谁都硬。”

“你蒙着脸，是不是怕朕认出来？”

沈栖迟没说话。

萧承煦盯着她的帷帽，眼神有些执拗。

“先生，朕想知道你长什么样。”

她抬起头，帽纱下的眼睛，冷得像冰。

“不许。”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就会想留下我。”

“可我，不能留。”

萧承煦愣住了。

她拿起帷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下次见面，别问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站在你这边。”

门关上了。

萧承煦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很久都没动。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

顾九阙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上头写着一行字。

小皇帝变了。

有人在教他。

他盯着那行字，眉头皱得很紧。

“查。”

“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