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六年，我只有陆延舟的小号。

在外人面前，他叫我“沈助理”。

第二次流产出院那天，我打了十一个电话，没人接。

保姆却递给我一件他的旧毛衣，说先生让烧了。

我在毛衣内袋里，摸到一把陆家老宅的钥匙。

老宅的儿童房里，挂着一件虎头棉袄。

那针脚，是我五年前亲手缝的。

那件棉袄，本该跟着我的孩子，一起没了。

……

出院那天，我给陆延舟打了十一个电话。

打的是小号。

六年了，我只有这个号码。

他的正牌手机号，秘书有，合作方也有。

就我这没有。

第十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护士问我家属呢。

我说，他出差。

说完我自己都想笑。

陆延舟很爱出差。

连着三年的除夕，他都在出差。

年夜饭我做了一桌，最后倒掉一桌。

我打车回了家。

保姆张姨开的门，眼神躲了一下。

主卧还是老样子。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结婚第二年他就这么摆了，说睡眠浅，怕我吵。

可新婚那晚，他明明不嫌我吵。

那晚他扯松领带，把我抵在门板上。

呼吸压在我耳边，一下比一下沉。

“知薇，叫我名字。”

我叫了，一遍一遍。

叫到嗓子哑，叫到窗外的天发白。

后来再叫，他只回一句。

“在外面，叫陆总。”

在外面，我是他的助理。

酒会上，他搂着别人的腰，转头吩咐我。

“沈助理，去拿杯水。”

我就去拿了。

现在，我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叠衣服，卷袜子，药按顿分好装进小袋。

动作很稳。

连我自己都觉得，稳的有点吓人。

张姨在门口站了半天，手里捏着一团灰色的东西。

“太太，先生上次走前交代，这件毛衣……让烧了。”

我接了过来。

是陆延舟大学时的旧毛衣，袖口起了球。

他宝贝了很多年。

现在要烧，还偏偏让我来烧。

我捏着毛衣往外走，手指碰到一块硬的。

内袋缝死了。

我拿剪刀挑开线。

一把铜钥匙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钥匙牌上刻着字：陆宅，西楼。

陆家老宅。

结婚六年，我只去过一次，还被拦在了门口。

陆延舟说，家里老人不认你，别去碰钉子。

我没告诉张姨。

叫了车，一个人去了。

老宅在城郊，铁门半掩，门房在打瞌睡。

西楼很安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上贴着一只卡通老虎。

是间儿童房。

我推开门。

墙上挂着一件虎头棉袄。

红底，黄边，老虎的眼睛是黑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这件棉袄我认得。

五年前，我怀着第一个孩子，每晚坐在灯下缝。

缝到一半，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醒来，孩子没了，棉袄也找不到了。

我走过去，把棉袄翻过来。

老虎左耳朵那里，有一处回针。

那是我缝错了，又舍不得拆，硬补了三针。

一模一样。

我捏着那三针，手一直在抖。

怎么都停不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

一个年轻佣人端着牛奶进来，看见我，愣住了。

“您是……新来的？”

我没回头。

“这是谁的衣服？”

“小少爷的呀。”

她压低了声音，往门外看了一眼。

“小少爷五岁了，就这件谁都不让碰，说是亲妈留下的。”

我听见她说，五岁。

我在心里算了一遍。

又算了一遍。

那是五年前。

正是我从楼梯上摔下来，被告知孩子没了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