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卡不大,薄薄一片,白色的,烫着酒店的logo。
我低头看了它两秒。
然后把它掰断了。
脆的,一下子就断了,两截搭在指尖,我顺手丢进旁边桌上的红酒杯里。
红酒漫上来,把那两块白色塑料染了个边。
我抬头看顾屿。
“顾屿,我拒绝了,用你听得懂的方式。”
周围的声音全停了一拍。
然后炸开。
有人小声说什么,椅子腿蹭着地面,有人站起来往这边看,前排那桌一个阿姨把筷子放下,盯着我俩不动了。
顾屿的脸一下子白了,然后又红了。
他从来不喜欢当众难堪,这三年我知道,他最在意面子,尤其当着他这些朋友、亲戚,他要的就是那个体面。
现在体面没了。
他深吸了口气,眼睛发红,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你以为你是谁,苏晚。”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来了。
“三年的备用,还想转正?”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笑了一下,说:“备用。”
我没有提高声音,但周围太静了,大家都听见了。
“谢谢你自己承认。”
顾屿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说漏嘴了,往前迈了半步,想解释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我站直了,往四周扫了一圈,说:
“从今天起,婚礼我送完了,账清了,人散了。”
说完,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侧肩撞上了一个人。
是个男的,穿了件深灰的夹克,手里提着健身包,明显是路过顺道来拿什么东西的,不是宾客。
他显然目睹了刚才整件事。
我正要道歉,他先开口了。
声音很平。
“女士,账算得漂亮。”
我看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的样子,眼神是那种见过事的稳,不带评价,就是陈述。
我说了声谢,推开门出去了。
何佳在门口等着,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把钥匙握紧往上一抬。
“利落的。”
“走,”我说,“火锅还等着呢。”
我们在楼下上了车,发动机一启动,我手机就开始震。
顾屿。
我看了一眼,锁屏。
又震。
还是他。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腿上。
火锅吃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我翻过手机看了眼通知——二十三条消息。
我一条都没点开。
打开联系人,找到他的名字,拉黑。
干净利落,不到三秒。
何佳在副驾回头看我,问要不要看他说了什么。
我说不用,说了也是那几句。
她说猜猜他说了什么,我说:你冷静点,然后是你后悔了来找我,然后是你不出三天会哭着回来。
何佳愣了一下,说你掐指一算的?
我说不是,他每次闹翻都是这三步,我记了三年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说你还好吧。
我说好啊,今天吃了涮羊肉,很好。
回家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手机开着,翻收藏夹。
以前存的东西,现在一条一条往下划。
他推荐的餐厅,他截图发给我的球赛时间,他说好看的那部剧,他以前说起来眼睛会亮的一家炸鸡店——全删。
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是首歌。
三年前,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我跟他闹了一次小别扭,要走,他把这首歌发给我,说你先听完,听完再决定走不走。
我当时听了,留下来了。
这首歌我收藏了三年。
我按了删除。
提示弹出来:确认删除?
我点了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我皱了皱眉,接了。
对面声音是个女助理的腔调,快语速,说:
“请问是苏晚小姐吗,这里是陆之衍先生的助理,他说您健身视频,今晚被三万人转发了,他想约您谈件事。”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说——什么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