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转那句话。
【原书里,就是这盘糕,毒死了她。】
他知道。
苏夜白知道那盘糕有毒,但他接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把这个逻辑翻来覆去捋了三遍。
他接下来,是护着我,还是已经查过、确定不是毒?
想不明白,先放着。
眼下有更急的事。
早饭前,我在廊下看见苏婉婉。
她腕上戴着一块白玉坠子,穿红绳,绳子有些旧了,玉却亮。
我脚下一顿。
那是我娘的东西。
我记得清楚,书里写过一笔,原身娘死之前留了一块白玉坠子,说是要传给绵绵。
后来不了了之,原身也没追,然后就死了。
我盯着那块玉,胸口一阵发闷。
行,这账今天得算。
苏婉婉一抬眼,看见我在盯她的手腕,往后缩了一步,笑道:“绵绵妹妹看什么呢?”
我没笑。
“腕上这坠子,哪来的?”
她愣了一秒,随即眼圈就红了。
这哭来得也太快,我都没做什么。
“是祖母赏我的,”她声音软下来,“妹妹莫不是喜欢?”
我盯住她。
嗡的一声。
【就算她知道又能怎样,祖母开了口,她能翻了天不成。】
我心里冷笑一声。
“走,请祖母评一评。”
苏婉婉脸色动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她跟着我进了正厅,祖母正在喝茶,抬眼看我俩进来,放下茶盅。
“大清早的,什么事?”
我站定,不急不慢开口。
“祖母,婉婉姐腕上那块玉坠,是您赏的?”
祖母扫了一眼,点头。
“赏了,怎么了?”
我没动声色。
“赏的时候,可有字据?”
厅里静了一瞬。
丫鬟们都低下了头。
祖母眉头压下来,声音沉了些。
“赏东西还要立字据?”
“不是立字据,”我站稳了,说,“是这坠子本来有主,我想请祖母当面说清楚,这东西是您的,才能赏出去。”
苏婉婉脸白了一点。
她开口,声音带了哭腔。
“绵绵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祖母的东西难道还有什么出处不成,你这是在说祖母——”
“阿福。”
我转头。
阿福站在廊外,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一听见自己名字,肩膀一缩。
“二小姐,您,您叫我?”
“去我娘旧箱子里翻一翻,”我说,“有一块绣帕,拿来。”
阿福看了看祖母,又看了看我。
我眼神没动。
他低头,小跑出去了。
厅里又是一段沉默。
苏婉婉拿帕子压着眼角,哭得克制,眼泪不往下掉,就那么在眼眶里泡着。
这招真的好使,换个人站在这儿,心早软了。
我没软。
我娘死的时候我才七岁,这具身子记得她手是凉的,抓着我说了什么,原身记不全了,只记得她眼神很稳。
这坠子,她留给我的。
阿福跑回来,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块叠好的帕子。
我接过来,展开,双手捧着送到祖母面前。
帕子右下角,四个字,针脚细密,一笔一划,不是账本,不是契书。
是我娘亲手绣的。
坠归绵绵。
厅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祖母盯着那四个字,脸色变了一变。
我声音平,不高,院子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娘的遗物,我拿命换也拿回来。”
没人说话。
连苏婉婉的眼泪也顿了一顿。
祖母放下茶盅,慢慢开口。
“婉婉,把坠子摘了。”
苏婉婉僵了两秒,手指动了动,把红绳从腕上褪下来。
她放进我手心的时候,手是抖的。
玉是凉的,跟记忆里一样。
我握住,收进袖里,低头行了个礼。
“谢祖母做主。”
然后转身出去了。
背后传来祖母的声音,不是对我说的,压着气。
“婉婉,你先回去。”
我走出院门,站在廊下,把那块坠子从袖里取出来。
白玉,红绳,玉上有道细纹,从中间斜穿过去,那是原来就有的,娘说那叫“活纹”,玉是活的才有。
我捏紧了,放回去。
身后脚步声,是阿福跟出来,小声说:“二小姐,您、您没事吧?”
“好着呢。”
他松了口气。
我转头,盯住他看了一眼。
嗡的一声。
【二小姐今天胆真大,这话传出去,少爷那边——唉,待会儿得去回一声。】
我想笑。
果然,这府里没有苏夜白不知道的事。
无所谓,让他知道,正好。
我往回走,刚进穿堂,耳朵里又听见了祖母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心声。
我回头,祖母站在正厅门口,目光落在我背影上,心里头的话冒出来慢,却很清晰。
【婉婉这丫头,手伸得也太长了。】
然后停了一拍。
【这坠子,怎么和当年那个东西那么像?】
我脚步顿了一下。
当年,哪年?
哪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