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下到晚上,没停的意思。

我站在单元楼道口,手里拎着那把伞。

折叠的,黑色,伞面有个小划口,是他的。

婚礼明天。

我想着,今晚不还,以后就没机会了。

门牌号是304,我在这栋楼住过八年,闭着眼睛都找得到。

手敲上去,才发现门没插死。

轻轻一推,开了一条缝。

“苏叙?”

没人应。

灯亮着,客厅的顶灯,不是小夜灯。

我站在门口没动。

茶几上有半杯凉水。

旁边压着一板药,铝箔上顶了几个泡,剩六颗。

我没想进去的。

是脚自己迈进去的,说起来也奇怪。

住了八年的地方,明天起就和我没关系了,能再看一眼算一眼。

我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书房的台灯是关的,卧室门半开,里面暗着。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伞放在鞋柜旁边,准备走。

然后我就看见了衣柜。

卧室的推拉门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道缝。

缝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导致门滑不回去。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走过去,把门往旁边推了推。

有个牛皮纸袋卡在衣柜角落,是刚才被挤出来的。

我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袋口没有封,纸边有些磨毛,像被摸了很多次。

我当时应该放下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

病历。

三张纸,折叠过,压痕很深。

最上面一张,抬头是医院的全称,字体小,印章红。

我眼神往下扫,扫到诊断那一行。

胃癌。

晚期。

确诊日期,三个月前。

我的手指按在纸上,没有动。

三个月前,订婚宴前一周。

我重新看了一遍日期,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然后我看见婚期那一栏,有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圈了两道,旁边用同一支笔写了两个字——

提前。

这两个字写得很用力,把纸压出了印。

我把病历放回袋子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衣柜。

屋子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外面雨打窗台。

我就这样坐了很久,或者没有很久,只是感觉很久。

然后我摸到了袋子底下还有东西。

信封。

普通白色信封,右上角没有邮票。

收件人一栏,三个字,工整,是他的字——

苏棠亲启。

我把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

没有寄出去过,邮戳这一栏空着,只有他的字。

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的,但是我还是拆了。

信纸折了三折,展开,就一页。

我眼睛落在第一行。

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其实,我们从来不是兄妹。”

下面还有字,但我没有往下看。

因为楼道里有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很近,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