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倒计时一周,我妈打来电话,让我回去帮忙。
“你哥结婚,你是做妹妹的,总不能不出现。”
她把“做妹妹的”咬得很重。
我租的房子在老城区,楼道常年有潮味,但合同是我自己签的,押一付三,整整齐齐。
我回去了。
原因很简单。
我还没想好下一步,回去能多收集一点信息。
试纱那天,何家订了个婚庆门店的包间。
我负责搬箱子,递水,把备用的花别针放到指定位置。
何蔓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冲我抬了抬下巴。
“苏棠是吧。”
不是问句。
“我妈说到时候让你上场端茶,我先说好,别弄脏我裙子。”
她眼神往我手上扫了一眼,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外面修剪桌花,手指上还有绿色的汁。
我拿纸巾擦了擦,没回答她。
她也不需要我回答。
下午我一个人去何家送改纱意见,就一张纸,五分钟的事。
门铃按下去,里面有人说“来了”,然后门开了。
我愣了两秒。
那张脸,我见过。
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在某个很深的地方见过。
三岁之前的记忆是碎的,光和声音都是模糊的,但那张脸的轮廓,藏在最底下没烂掉。
女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眼角有细纹,颧骨高,眼睛跟我的有五分像。
她愣了一下,比我短,很快堆出笑来。
“你就是棠棠吧,快进来。”
我站在门口没动。
“你是陈秋萍。”
我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名字,声音是平的。
她脸色变了一瞬,不超过一秒,随即笑得更自然了。
“长这么大了,都是大姑娘了。”
她接过我手里的纸,往里让了让。
“婚礼那天你来端茶,就当……认回这门亲戚嘛,一家人,对吧。”
一家人。
她三岁时扔下我跑的,这会儿说一家人。
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转身。
“我东西送到了,你签个收条。”
她愣了一下,还是签了。
我拿回收条,往楼梯口走。
走到门快关上的时候,里面传来一点声音。
是哼歌声。
调子老,很慢,带着一点鼻音。
我的脚停住了。
那首歌没有名字,或者说我一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三岁之前,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这个声音。
后来那个声音消失了,我哭了很久找不到原因,只是睡不着。
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我站在楼梯间里,楼道灯坏了一盏,有点暗。
哼歌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一句一句的,原来她还记得。
原来她把带走她自己的记性留得很好,就是把我也一起带走这件事,她做不到。
原来这门婚事,把我前后两头都钉死了。
前头是苏叙和那份合同。
后头是陈秋萍和那笔彩礼。
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然后往下走。
外面还在飘小雨,不大,打在脸上是凉的。
我想起苏叙昨天扶墙的样子,想起他说“外人”两个字时别开脸的角度。
我说不清楚那一刻心里是什么,很乱,但有一根线开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