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亲宴上,订了十六年亲的未婚夫,当众改娶我庶妹。
她穿着我绣了三个月的嫁衣。
他袖口挂着我送的玉佩,字改成了“婉”。
祖母说,庶女也是沈家血脉。
父亲说:“知微,你向来懂事。”
我撕了婚书,转头去堵满京城笑话的废太子。
“听说东宫缺个冲喜的太子妃?”
人人等着看我守寡。
可这场宴,本就是冲沈家满门来的。
……
退亲宴摆到第三道菜,顾长渊站起来了。
“知微体弱,不堪正妇,改迎知婉。”
满堂静了一息。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坐在侧边最末的位子,手里端着茶。
茶是凉的,没人给我换。
这位子原本是给远房表亲留的。
管事嬷嬷引我过来时,眼睛都没抬一下。
主桌上,沈知婉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那嫁衣是我绣的。
三个月,夜里点灯,一针一针。
领口那对并蒂莲,我拆过两回。
左边那朵的花蕊,是我扎破手指那晚补的,颜色深一点。
她今天穿着它,端端正正的坐在顾长渊身边。
祖母先开了口。
“庶女也是沈家血脉,不算委屈你。”
说完,她拍了拍沈知婉的手背。
我看向父亲。
他低头夹菜,夹了一筷子藕,又放回去。
一句话都没有。
宾客里有人小声说:“早听说沈大姑娘是个病秧子。”
“病什么,人家是被换了。”
笑声压着,压不住。
我放下茶盏,站起来,朝祖母行了个礼。
“祖母,我的嫁妆单子,烦请还我。”
祖母愣了一下,笑了。
“妹妹嫁得风光,全沈家有脸。你争这个做什么?”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管事捧上来一只红漆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契纸。
最上面那张,我认得。
城南绸缎庄,城西两间米铺,还有一间药铺。
都是娘留下的。
娘走前把契纸塞我枕头底下,说:“这是你的,谁也别给。”
祖母当着满堂宾客,把契纸推到沈知婉面前。
“往后这几间铺子,记在知婉名下。”
又补了一句:
“府里中馈,也先交知婉学着。她要嫁进相府,总得会管家。”
嫡女主持中馈,是我十二岁就接下的。
六年,没出过一回差错。
现在一句话,就没了。
沈知婉低着头,眼睛却往契纸上瞟。
她伸手接匣子,腕上的镯子晃了晃。
那只镯子也是我的。
我又坐了回去。
重新端起那盏凉茶。
不喝,就这么端着。
满堂的人都在看我。
等我哭,等我闹,等我摔东西。
我一动没动。
我在看顾长渊的袖口。
他抬手敬酒,袖子滑下去一截。
半块玉佩露出来,青白色。
那道缺口,我闭着眼都摸得出来。
那是我及笄那年送他的。
另一半还在我妆匣里。
原先刻的是“微”。
现在刻的是“婉”。
磨掉重刻的,边上还留着一道新茬。
他大概以为我看不清。
他也不在乎我看不看得清。
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知微,你向来懂事。”
懂事,好一个懂事。
十六年的亲,三个月的嫁衣,娘留下的四间铺子。
最后换来这两个字。
我笑了一下。
茶盏放下,声音不大。
满堂又静了。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封婚书。
红纸金字,顾家的印,沈家的印。
十六年前,两家父亲亲手按下的。
顾长渊脸色变了。
“知微,你做什么?”
祖母也站了起来:“胡闹!还不放下!”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婚书从中间撕开。
嘶啦一声,裂成两半。
再撕,再撕。
碎纸一片片落在沈知婉的嫁衣裙摆上。
落在那朵颜色深一点的并蒂莲上。
我抬起头,看着顾长渊。
“这亲,是我先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