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撕了婚书那天,全京城都在传。
传了三天。
第四天,我让人把账本搬进了书房。
娘留下的四间铺子,契纸被祖母当众转给沈知婉那日,我没闹。
不是不想闹。
是闹了也没用。
祖母敢当众转契,说明她早就把路铺好了。
我要的是把路挖出来。
账本摊开,一笔一笔查。
城南绸缎庄去年进了三批苏州缎子,账上写的是一千两。
实际呢?
我翻出当年娘留下的旧账,同样的货,八百两。
多出来的二百两,去哪了?
城西米铺也一样。
去年漕运进京的粮食,账上写的价比市价高了三成。
差价进了谁的腰包?
我盯着账本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让贴身丫鬟秋月去查。
“去漕运司,问去年经手粮食的是谁。”
秋月愣了一下。
“小姐,漕运司那边”
“去。”
我打断她。
秋月咬了咬唇,退下了。
第二天,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小姐,查到了。”
“是谁?”
“东宫。”
我手一顿。
秋月压低声音:“去年经手粮食的,是东宫旧部。废太子萧珩装病三年,但漕运这条线,一直没松手。”
我放下账本,看向窗外。
东宫。
废太子。
萧珩。
满京城都说他病入膏肓,随时会死。
可一个快死的人,会死死握着漕运不放?
我想起退亲宴那晚,有人提过一句。
“听说东宫缺个冲喜的太子妃。”
当时是句玩笑。
现在想想,未必是玩笑。
“秋月,备轿。”
“小姐要去哪?”
“东宫。”
秋月脸都白了。
“小姐,您”
“我去冲喜。”
我站起来,理了理衣裳。
“反正全京城都在等着看我笑话,不如让他们看个够。”
东宫的门,比我想的好进。
守门的太监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怜悯,还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沈大姑娘,这是”
我提着食盒,面无表情。
“听说太子殿下病重,特来探望。”
太监笑得更厉害了。
“姑娘有心了,殿下在寝殿,请。”
他引着我进去,一路上遇见的宫人,全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怜悯、同情、幸灾乐祸。
我一个都没看。
走到寝殿门口,太监停下了。
“姑娘,殿下身子弱,见不得生人,您”
“我不是生人。”
我推开门。
“我是来冲喜的。”
殿内很暗。
帷幔低垂,连窗都关着。
我走进去,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病得很重的样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我走到床边,放下食盒。
“殿下,沈知微求见。”
没人应。
我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我伸手,撩开帷幔。
床上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脉象沉稳有力,根本不像病入膏肓。
我手一顿。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清明,一点都不像病了三年的样子。
他看着我,声音也很清明。
“你想借刀,还是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