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
手腕还被他握着。
脉象沉稳,力道不轻。
“殿下想怎么办?”
我没躲,反问他。
萧珩笑了,放开手,靠回枕上,重新摆出那副病秧子的架势。
“太子妃不怕我?”
“怕有什么用。”
我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把食盒推开一点,“殿下既然没死,就说说,你装病三年,图什么?”
萧珩没立刻开口。
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细细地跳了一下。
“三年前,有人拿了一份假账递进御前,说东宫截了漕运官银,私养兵马,图谋不轨。”
我手指微微收紧。
“下那份账的,是顾相。”
我知道顾相阴险,但没想到他动手这么早。
“顾家那笔账是假的,但他们砍定了父皇会信。”
萧珩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废储的旨意下来,我当天就倒了,倒得很及时,很配合。”
“装的。”
“装的。”
他看向帷幔顶,“病了三年,漕运这条线才没断,旧部才没散干净。”
我想了想,“顾家只是拿账砍你,递刀的另有其人?”
萧珩转头看我。
眼神有点意外,又不全是意外。
“沈家祖母。”
我心里沉了一下。
我知道祖母偏心,知道她喜欢庶支,但我没想到她敢掺进废储这种事里。
“沈家先祖欠顾家一笔血债,早年庶支一脉全靠顾家撑着,这笔账压了两代。”
萧珩语气很慢,“顾相找上门,条件是用嫡孙女的婚事抵债,让沈家那份假账说得通,再保庶支平安。”
“祖母答应了。”
不是问句。
是我说的。
我坐在那里,心口有点发凉,但不是意外的那种凉,是早就该猜到了却没往那里想的凉。
“她答应了。”
萧珩说。
我手指点了点椅背,“那退亲宴,也是这局里的一步。”
“不止。”
他停了一下。
“退亲宴那晚,顾长渊原定的,不是退亲。”
我抬眼看他。
“他本打算和你成婚,婚后一个月,让你病故。”
寝殿里安静了。
我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嫁妆吞尽,漕运那条线改头换面,挂到顾家名下。”
萧珩说到这里,停下来,看我的脸色。
我脸色没变。
但手指停了。
“他换了主意,是因为我旧部盯上了这条线,他怕动作太大露出缺口,所以改成退亲,先拿你庶妹顶上,慢慢蚕食。”
“退亲,是他觉得比杀人更稳妥。”
我在心里算了一遍。
婚后一个月,病故。
顾长渊那时候笑我废人配弃妇,笑得那么得意,是因为他换了个稳妥法子,觉得胜券在握。
“你旧部盯上这条线,就顺手盯上了我。”
我说。
“顺手。”
萧珩不否认。
“救你进东宫,不是天降。”
“是早有布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缝里透进一丝冷气,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救我不是因为善心,我嫁他也不是因为走投无路。
是两个各有算盘的人,各自踩到了同一步棋上。
这让我舒服多了。
“那殿下图什么?”
我转过来问他。
“图你手里漕运的真脉络。”
萧珩从枕上撑起来,坐直了,“沈家掌漕运多年,账面是假的,真脉络在你手里,你查了一夜账,你知道每条线走到哪里。”
“还有呢?”
“还图你够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退亲宴上没哭没闹,第二天查账,第三天上门,沈大姑娘,你不是个好拿捏的。”
我想了一下,走回来,坐下,“成。”
萧珩抬眼。
“结盟,立字为据。”
我说,“你要顾家私运官银的证据,我要沈家漕运的真账归还,要我娘的铺子,要祖母那笔血债算清楚。”
“夫妻一体,各自的刀,对准各自的敌。”
萧珩叫了人进来,笔墨摆上桌。
我写,他签,各押一枚印。
契纸叠起来,一人收一份。
我看着手里的纸,落了最后一笔,抬眼。
“第一条账,先算我祖母那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