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完拍全家福,摄影师喊我站中间。
我妈把妹妹推了过去。
“念念有大学生相。”
我笑着站到最边上,顺手抽走了一张纸。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偷偷复印的出生证明。
当晚,我把它和妹妹枕头下的那张并排放着。
同一双脚印。
可两张纸上的名字,没有一个是我。
我爸妈到现在都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
“林知夏,你站中间。”
摄影师拿着遥控器,冲我招手。
我刚抬脚,胳膊就被人拽了一下。
我妈把知念往前一推。
“让念念站中间。”
她笑着补了一句。
“就念念是大学生相。”
摄影师愣了下,看看我。
“那个……姐姐不也是今年考的?”
“是啊。”我说道。
“考的一般。”
我妈接话接得很快。
我爸在旁边理衬衫领子,没出声。
知念回头看我,嘴巴张了张。
我冲她笑了笑,自己走到最边上。
边上是一盆假发财树,叶子落了层灰。
这个位置我熟。
小学毕业照我站这儿。
过年去姥姥家拍照,我也站这儿。
站多了,还挺顺脚。
“左边那位往里靠靠,半个肩膀出去了。”
我往里挪了一小步。
我妈没动。
出门前买的奶茶放在柜台上,冰化了一半。
奶茶旁边,摊着我妈带来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户口本,还有一沓填志愿用的材料。
压在最底下的,是我的出生证明。
准确的说,是原件后面夹着的那张复印件。
三个月零花钱,一共两百一。
复印一张一块。
剩下的钱,全塞给了复印店老板。
他是我妈的牌友。
我花两百块,买他一句“没见过你”。
家里没地方藏。
我妈翻我书包,跟翻自家菜篮子一样。
我只能把它塞回纸袋,夹在原件后头。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小说里都这么写。
“好,看镜头!”
闪光灯一亮,所有人都在眨眼。
我的手伸向柜台,两根手指一夹。
那张纸进了校服口袋。
“再来一张,边上那姑娘别乱动啊。”
“好。”
我站回发财树旁边,笑得比谁都标准。
晚上十一点,家里灯全关了。
我把复印件铺在书桌上,台灯拧到最暗。
出生日期:七月十九日。
我从小听说,我是腊月生的。
我妈常讲,那年雪大。
她抱着我,在医院走廊冻了一宿。
体重:五斤一两。
我妈说我生下来七斤多。
“胖的跟个小猪似的。”
纸的最下面,是一双小脚印。
墨有点晕开。
左脚大拇指那里,缺了一小块。
我盯着那块缺口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推开对面的门。
知念睡得很熟,一条腿露在被子外面。
她枕头底下压着个塑料文件夹。
上周帮她叠被子时,我摸到过。
当时没敢抽。
现在我抽出来了。
里面也是一张出生证明复印件。
纸更旧,边角发黄。
我回到房间,把两张纸并排放在台灯下。
七月十九日。
五斤一两。
左脚大拇指,同一块缺口。
我把一张叠在另一张上面,对着灯举起来。
两双脚印,一条线都没错开。
我把纸放下,去看最上面那一栏。
新生儿姓名。
这十八年,我叫过林知夏。
叫过夏夏,叫过“老大”。
在姥姥家,还被叫过“丫头”。
两张纸上写的名字,一个都不是。。
我把两张纸并排贴在台灯下,没再动。
灯泡有点烫,纸边微微翘起来。
我坐在那儿,看了很久。
不是在想什么大事。
就是想:这两个名字,这么多年,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