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梧死了三年,坟头连块碑都没有。
三年后,我在京城茶楼说书。
说侯府主母难产那夜,丈夫守在别人门外。
说她咽气前,只求他别再看她一眼。
永宁侯谢珩冲上台,攥住我的手腕。
“青梧,你装死骗我,图什么?”
我笑着说,侯爷认错人了。
他不信。
他认得我腕上那道疤。
可他忘了。
他妻子的疤,从来不在这只手上。
……
醒木一拍。
“啪。”
听雨楼里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一半。
我把茶盏往边上推了推。
“今儿不讲旧书,讲个新的,叫《寒枝栖》。”
小满在台侧冲我挤眼,意思是人多,赏钱少不了。
我没理她。
“话说京城有座侯府,府里有位主母,姓什么咱不提。”
“她嫁进去三年,夫君一年回她院子两回。”
台下有人笑,说这算什么新鲜事。
我也笑。
“新鲜的在后头。”
“她临盆那夜,夫君去守另一个姑娘的门。”
“守的谁?”
“白月光的亲妹妹,说夜里做了噩梦,怕。”
瓜子壳落了一地,没人捡。
我讲产房里的血,一盆一盆往外端。
讲稳婆跪在院里喊人,喊了半个时辰,喊不来一个侯爷。
讲那孩子生下来,没哭。
讲到这,我偏了偏头,按住小腹。
那里有点疼。
老毛病了。
前排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把茶碗一放。
“这说的,不就是永宁侯府那位?”
旁边人赶紧拽他袖子。
“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可话已经出来了。
满堂的眼神,好奇里头掺了点怕。
我接着讲。
“主母咽气前,侯爷总算来了。”
“她拉着他的袖子,就说了一句。”
我停了停。
“求你,别再看我一眼。”
门口的竹帘,被人一把掀开。
风灌进来,吹灭了台边一盏灯。
来人一身玄色,腰间挂着永宁侯府的牌子。
满堂死寂。
谢珩。
三年没见,他瘦了,眼底一片青。
身后跟着四五个带刀的,没人敢喘气。
小满拽住我的裙角,手抖的厉害。
我没动。
谢珩站在门口,看着我。
从眉毛看到眼睛,再看到我偏头的那个角度。
看了很久。
久到胖子的茶都凉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靴子踩在木阶上。
咚。
咚。
有人往后缩,凳子腿刮的地面吱呀响。
他停在我跟前,离我不过一臂。
我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
还是那个味。
我拱手,笑的规规矩矩。
“客官认错人了。”
“小女子姓苏,名阿蛮。”
他喉结动了一下。
“再说一遍。”
“苏,阿,蛮。”
话没落地,他一把攥住我的左手腕。
攥的死紧。
袖子滑下去,腕子内侧露出一道疤。
半寸长,发白,旧了。
谢珩的手指按在那道疤上,抖了。
“三年前,她替我挡过一刀。”
他声音压的很低,只有我听得见。
“就这儿,分毫不差。”
我没吭声。
他忽然把我往台下拖。
小满扑上来,被他的人一把拦开。
看客往两边让,让出一条道。
他把我抵在楼梯口的柱子上,眼睛红透了。
“沈青梧。”
“你敢说,你手上的疤也是巧的?”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娶了沈青梧三年的男人。
然后我笑了。
笑出了声。
他愣住。
他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真正的沈青梧,那道疤长在右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