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五周年,我煮了一碗长寿面,等她到十一点。
林晚回家,只说了句“项目忙”。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三个月后的民政局,她牵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
她回头冲我笑:
“你终于签了。”
醒来我只当是噩梦。
直到我看见阳台上那件灰色卫衣。
她从没穿过,袖口却少了一颗扣子。
和梦里一模一样。
……
面是我下午四点开始和的。
五周年,买蛋糕太俗,订餐厅她又嫌浪费。
我就想着,煮碗长寿面吧。
一根到底,不能断。
我揉了三遍面,断了两回,第三回才成。
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她没回消息。
七点,下锅前我又发了一条。
“几点到家?”
还是没回。
我把火关了,面饼摊在案板上,盖了层保鲜膜。
九点,十点。
电视换了三个综艺,一个字没听进去。
十一点零五,门锁响了。
林晚换了鞋,包往沙发上一扔。
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
这句话我在嘴里含了半天,最后说出口的是:
“吃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项目忙。”
就这三个字,她进了卧室。
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妆都没卸,倒头就睡。
我站在厨房,看着那坨面饼。
行吧,五周年,白给。
我自己下了半碗,吃完刷了锅,躺到她旁边。
她背对着我,呼吸很匀。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民政局门口。
大厅的电子屏上写着日期,三个月以后。
林晚站在台阶上,手里牵着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挺高,穿一件灰色卫衣,脸看不清。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印。
戒指刚摘不久,才会留下那种白印。
林晚回头看我,笑了。
她很久没这么对我笑过了。
“你终于签了。”
梦到这儿还没完。
画面一转,是我家餐桌。
林晚低着头,说了一句话。
“那就……穿正式点。”
她的指甲是新做的,酒红色。
我醒的时候,凌晨四点二十。
后背一层汗。
林晚还睡着,手搭在被子外面。
指甲是素的,什么都没涂。
我松了口气。
公司最近在裁员,我连着加了半个月班,做个噩梦很正常。
三十多岁的人,被一个梦吓出汗,说出去都丢人。
我起身,去阳台透口气。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件灰色卫衣。
挂在晾衣杆最边上,被风吹的晃了一下。
我认得它。
去年冬天我在网上买的情侣款,一件我的,一件她的。
她拆开看了一眼,说丑,塞进了衣柜最底下。
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它洗过了,挂在这儿。
我走过去,把袖口翻过来。
左边袖口,少了一颗扣子。
线头还在。
梦里那个男人抬手牵她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
他左边袖口,也少了一颗。
我在阳台站了很久,风有点凉。
最后我把袖口放回去,捋平,回卧室躺下。
没开灯,也没叫醒她。
有些事问早了,就是白问。
早上她起的比我早,难得煎了两个蛋。
“晚上工作室五周年答谢宴,你去吗?”
她低头剥鸡蛋,没看我。
“去。”我说。
她的手停了。
一秒,两秒。
“那就……穿正式点。”
一个字都没差。
连中间那个停顿,都一样。
我低头喝粥,眼睛往她手上扫了一下。
指甲还是素的。
绷了一夜的那根弦,稍微松了点。
这句话谁都可能说,巧合而已。
卫衣也可能是她心血来潮,翻出来穿了一回。
我给自己找了一早上理由。
找到第七个的时候,她拎包出门了。
晚上六点半,我换了衬衫,在楼下等她。
她从电梯里出来,头发盘了起来,穿一条黑裙子。
“走吧。”
她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
我看了一眼。
是酒红色。
新做的,边上还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