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刚坐进副驾,手机就响了。
她听了两句,眉头拧成一团。
“场地那边水管爆了,宴会改到下周六。”
挂了电话,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先上去吧,我去趟工作室收拾东西。”
我说好,下了车,站在楼道口看她把车开走。
衬衫是结婚那年买的,领口有点紧。
扣了一晚上,白勒了。
她凌晨一点才回来,洗澡洗了四十分钟。
我闭着眼装睡,听着水声停了,又听着她轻手轻脚上床。
然后我就睡着了,做了第二个梦。
梦里是她的车,停在一个地下车库里。
灯很暗,她弯下腰,把脚上的平底鞋脱了。
换上的是一双细跟,我从来没见她穿过。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往手腕和脖子上各喷了两下。
木质调,很沉,是男人用的那种味道。
奇怪的是,梦里我竟然闻得见。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备注是“何老师 yoga studio”。
她打字很快,就五个字:“老规矩,周四。”
发完,她对着后视镜补了口红,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我醒的时候,窗帘缝里刚透进一点光。
林晚还睡着,一只手压在枕头边上。
指甲是酒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光里发暗。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叫醒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一推门,我就站住了。
空气里有股味道,很淡,混在沐浴露的柠檬味里。
木质的,沉的。
和梦里那股一模一样。
我把灯打开,挨个看浴室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
她的洗面奶,我的剃须泡,还有一瓶快见底的身体乳。
最里头,多了一个小瓶子,深棕色,巴掌高。
标签上全是韩文,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没碰它,拍了张照,关灯,刷牙。
早饭桌上,林晚一边看手机一边喝豆浆。
“今天我晚上有个客户,不回来吃饭。”
“行。”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我答得太快,有点不习惯。
“你不问问是谁?”
“问了你也是说客户。”
她愣了一下,笑了,没再接话。
九点多她出了门,我在沙发上坐到十点。
然后我拎起钥匙,跟楼下张姨说出去买瓶酱油。
商场一楼,香水柜台一排排亮得晃眼。
我把照片递给柜台小妹,她看了两秒就认出来了。
“哥,这是情侣对香,这瓶是男款,叫雪松。”
“还有女款?”
“有啊,叫白茶,两瓶摆一起是一套。”
她从柜子里拿出女款,往试香纸上喷了一下递给我。
“男女款底调是一样的,抱在一起才闻得出来。”
她说得挺甜,估计以为我是要给老婆制造惊喜。
“这个多少钱?”
“六百八,买一对送礼盒。”
“就要女款。”
小妹的笑僵了半秒,又很快接上了,给我包好装进纸袋。
(柜台小妹大概想不到,有人买情侣香,是为了钓鱼。)
酱油我也买了,海天的,十二块九。
回家后我把那瓶白茶拆了包装,塞进林晚的化妆包里。
和她的粉底、眉笔、口红挤在一起,不显眼也不藏着。
晚上六点,林晚回来换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我在厨房下面,把五周年那天剩下的半坨面饼拿了出来。
冻了两天,有点硬,下锅煮软了还能吃。
我端着碗出来,在门口站着吃。
她拉开化妆包,手停住了。
拿起那个小瓶子,翻过来看了看瓶底。
“咦,这个我好像没有。”
她说得很随意,眼睛没往我这边看。
我嚼着面,等她下一步。
她没问是谁买的,也没放回置物架上。
她把那瓶白茶,直接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拉链一拉,动作很顺。
“面还有吗?”她问。
“没了,就剩这一碗。”
“那算了,我去外面吃。”
她拎包出门,屋里那股雪松味又淡了一点。
我把面汤喝干净,碗刷了,坐在沙发上看完一集新闻联播。
主持人说今年秋粮丰收,我听得挺认真。
那天夜里,梦更新了。
是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子,何佳坐在林晚对面。
何佳搅着拿铁,盯着林晚的脸看了半天。
“你最近气色好差,别玩过头。”
林晚低头看手机,手指一下一下地划。
“撑到他签了字就好了。”
何佳没说话,往窗外看了一眼。
梦就停在这里。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旁边林晚均匀的呼吸声。
撑到他签了字。
原来这五年,在她那里是需要撑的。
我盯着天花板,没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