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七岁生日,我拎着蛋糕提前回家。
门没关严。
未婚夫程屿和我最好的闺蜜苏蔓,在里面商量一件事。
怎么劝我,把和程屿的七年记忆卖掉。
他们说得很耐心,连我会哭几次都算好了。
我在门外站了二十分钟,按灭了蜡烛。
然后去了城南那家只收记忆的当铺。
七年,二十万。
可签字前,我多买了一句话。
用双倍的价钱。
……
我提前两个小时下的班。
组长批假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说年底了还请假。
我没解释,就说过生日。
蛋糕是楼下那家的,六寸,奶油上写着“晚晚27”。
店员问要不要帮我点蜡烛,我说回家自己点。
外面在下雨。
老小区的楼道是露天的,风一吹,雨就往里斜。
我把蛋糕盒放在鞋柜上,蹲下去点蜡烛。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想着程屿开门那一下,能先看见火。
门是虚掩的。
里面有人说话。
“她今天几点回?”
是苏蔓的声音。
我手停了。
苏蔓有我家钥匙,是我给的。她说万一我出差,能帮我喂猫。
我第一反应是,完了。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我甚至想好了推门进去,该先骂谁。
然后程屿开口了。
“八点。她那个人,生日也不会早走。”
“东西的事,你问过没有?”
“问过,她不说。”
程屿叹了口气。
“她说答应过人家,只记在脑子里,连我都不能告诉。”
苏蔓笑了一声。
“那就让她别记了。城南那个当铺,一卖就干净。”
我蹲在门口,没动。
蜡烛在雨里晃了一下。
他们说了很久。
说先吵一架,吵到我最难受的时候提分手。
说苏蔓再出来陪我,带我去散心。
说七年太沉了,人背不动的时候,自己就想放下。
程屿说道:“她会哭两次,第三次就会去。”
“你还挺了解她。”
“七年了。”
就这一句,他说得最真。
我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分钟。
蛋糕盒的纸边被雨泡软了,塌下去一角。
我伸手,把蜡烛按灭了。
指腹烫了一下,没觉得疼。
我没推门。
拎着蛋糕下了楼。
雨下得更大了,打车软件排队四十多号。
我干脆走过去。
城南的巷子我只听同事说过。
最里头有家当铺,不收金银,收记忆。
我当时还笑,说这比P2P还玄。
巷子很窄,青石板上积着水。
最里面一盏灯,门匾上四个字,往事当铺。
推门,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人,四十来岁,在打算盘。
她没抬头。
“当什么?”
“记忆。”
“当多久的?”
“七年。”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二十万。”
我把湿透的蛋糕放在柜台上。
“能不能只卖一部分?”
“不拆零。”
她说得很快,跟菜市场卖肉的一样。
我摸出手机。
相册里有张合照,海边,程屿替我挡着太阳。
我按了删除。
又点进最近删除,再删一次。
然后拉过椅子坐下。
“从2020年3月算起。”
老板娘这才抬了下眼皮。
“你确定?卖出去,就再也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
“确定。”
她推过来一张黄纸,一支毛笔。
我一段一段的报。
2020年3月,图书馆,他借走我一本书,没还。
2021年冬天,出租屋暖气坏了,两个人裹一床被子。
2022年,他创业失败,我熬夜接私活,熬出了胃病。
老板娘写得很快,一个字也不问。
报到2024年的时候,我停了。
“等一下。”
她笔尖悬着。
我站起来,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很短,就一句。
说完我坐回去,看着她。
老板娘皱了眉。
“店里不收嘱咐。”
“这句话我付双倍。”
她把毛笔放下了。
算盘也没再拨。
外面的雨打在铁皮檐上,一阵比一阵急。
她第一次抬起了头,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可想好了,这句话,往后会救他们,还是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