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站在当铺门口。
门关着。
他推了推,没推开。
苏蔓在后面催。
“敲门啊。”
程屿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条缝。
老板娘站在门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来了。”
程屿挤出一个笑。
“老板,我想问点事。”
“不接待二次客。”
老板娘要关门。
程屿伸手抵住。
“我不是来卖记忆的。”
“那更不接待。”
苏蔓从他身后挤过来。
“我们就是想打听一下,林晚卖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内容。”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规矩第一条,客人记忆,概不外泄。”
程屿咬咬牙。
“我可以加钱。”
“不缺钱。”
“翻倍。”
老板娘没接话。
苏蔓急了。
“她卖的记忆里,有我们很重要的东西。”
“东西是你们的,也是她的。”
老板娘盯着她们俩。
“但她已经不要‘你们的’了。”
门砰地关上。
程屿愣在原地。
苏蔓踢了一脚门板。
“什么破规矩。”
程屿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门,眼睛有点红。
过了半天,他转身走了。
苏蔓跟上。
“去哪儿?”
“找林晚。”
我在甜品店后厨清洗模具。
周姨在前面招呼客人。
门铃响了。
我抬头,看见两个人走进来。
一男一女。
男的西装有点皱,女的妆花了一半。
我愣了一下。
不认识。
但又莫名觉得心烦。
周姨迎上去。
“吃点什么?”
女的没理她,直接朝我走过来。
“林晚。”
我擦擦手。
“你是?”
“我叫苏蔓。”
她指了指身后的男人。
“他叫程屿。”
我点点头。
“有事?”
程屿走到我面前。
他盯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你是我们家远房亲戚。”
我愣住。
“什么?”
“你欠了我们一笔钱。”
苏蔓接话。
“不少,快三十万了。”
周姨在旁边皱眉。
“你们说什么呢?”
程屿没理她。
“你外婆生前跟我家借过钱,她走了,债就落你头上了。”
我看着他。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苏蔓冷笑一声。
“你把记忆都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姨拉住我。
“晚晚,别理他们。”
程屿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来逼你还钱的。”
他顿了顿。
“当铺那边有账没结清,你得跟我们去一趟。”
我看着他。
这个人眼睛很红。
像是很久没睡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周姨拉着我不放。
“你们少来这套,什么账不账的。”
苏蔓上前一步。
“你是她什么人?管得着吗?”
“我是她老板。”
“老板就能替她还债?”
两个人吵起来。
我站在中间,头有点疼。
程屿忽然开口。
“走吧,去当铺当面说清楚,今天就能了结。”
我看着他。
他眼里有点急。
我想了想。
“行。”
周姨拉住我。
“晚晚。”
我冲她笑了笑。
“没事,周姨,我去看看。”
当铺还是那样。
门开着。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
看见我们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又带人来了。”
程屿拉着我走到柜台前。
“老板,当时的账有问题,我们想核对一下。”
老板娘放下算盘。
“账没问题。”
苏蔓凑过来。
“那她卖的记忆里,有没有提到一个木箱?”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不外泄。”
“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
“不行。”
程屿咬牙。
“我可以出双倍价钱。”
“不赎。”
老板娘站起来。
“规矩就是规矩。”
苏蔓急了。
“那东西本来就,”
话没说完。
程屿猛地回头,死死捂住她的嘴。
苏蔓挣扎了几下。
程屿盯着她,眼神冰冷。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越来越紧。
老板娘敲了敲柜台。
“没事的话,请出去。”
程屿松开苏蔓。
苏蔓喘着气,瞪着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当铺。
我站在原地。
老板娘看着我。
“你也走吧。”
我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
老板娘正低头翻一本簿子。
她的手指在某一页上轻轻点了点。
我没看清是哪一页。
那天晚上下了雨。
我在甜品店加班。
陈叙敲门进来。
“还没下班?”
我点头。
“马上了。”
他走到我旁边。
“外面雨大,我送你。”
“不用。”
“顺路。”
我看着他。
他笑得很温和。
我没再推辞。
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走出店门。
雨打在伞上。
陈叙撑着伞,我走在他旁边。
路过当铺的时候,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程屿。
他没打伞。
浑身都湿透了。
我愣了一下。
陈叙也停下。
“那个人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
“不知道。”
程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他盯着那扇门。
门里没有灯。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
心口忽然很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陈叙拉了拉我。
“走吧。”
我点头。
转身跟他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
程屿还站在那儿。
像一尊湿透的雕像。
第二天早上。
程屿还在当铺门口。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
老板娘开门的时候,他差点摔进去。
老板娘看着他。
“站了一夜?”
程屿抬起头。
眼睛布满血丝。
“我想买回她的记忆。”
“不赎。”
“双倍。”
“不赎。”
程屿咬牙。
“三倍。”
老板娘关上门。
隔着门板说。
“卖出去的东西,不赎。规矩就是规矩。”
程屿靠在门上。
他闭上眼。
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很苦。
当铺里。
老板娘走回柜台。
她翻开抽屉里的簿子。
翻到林晚那一页。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双倍嘱咐:如有人来赎,请转告,晚了。”
老板娘盯着那行字。
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她等的人。
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