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沈屿,全家公认的天煞孤星。
奶奶说我克死了爷爷,父亲说我克垮了他的生意,妻子顾栀说我克得她连婚纱店都不敢进。
一场车祸,我忘了所有人。
醒来第一件事,是签了一份离婚协议。不是赌气,是真的不疼了——因为我压根不记得疼过什么。
可怪事来了:自从我“忘了”这个家,灾星体质好像也跟着忘了。我随手救的老人成了拆迁办主任,
我摆摊卖的小吃被美食博主疯转,连我摔了一跤,都摔出了邻居们的同情和照顾。
而顾栀和她的“好哥哥”顾行舟,正等着看我落魄乞讨,好接手我名下那套老宅。
他们不知道,我失忆后认识的第一批“新家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灾星?不,我只是一直站错了屋檐下。
这一次,雨停了,我自己撑伞。
……
病房的灯很亮。
亮到刺眼,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在哪”,是“这灯太费电了”。
脑子空的,像被人拿勺子挖过一遍。
护士凑过来,说你醒了,问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记不记得家人。
我想了想,摇了头。
“记不得。”
她叹了口气,去叫主治医生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风衣笔挺,拎着个皮质文件夹。
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比她高半头,两人并肩站在门口,像专门来谈事的。
我靠着床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近了,开口先问:“你认识我吗?”
我看了她一眼,摇头。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随即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到床头柜上。
“我叫顾栀,是你妻子。”
哦。
“我是来……”她顿了顿,措辞似乎整理了一下,“来办手续的。”
她打开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离婚协议。
我低头翻了翻,两页纸,条目挺清晰的,房产一栏画了个圈,名字那行留了空。
“签这儿就行。”她指了位置,语气平稳。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协议,没什么问题,拿过笔,在空白处签了“沈屿”两个字。
放下笔,把文件夹推回去。
“还有别的吗?”
顾栀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这么顺,坐在那里没动,手按在文件夹上,没有马上拿走。
身后那个男人——顾行舟,我后来才知道是她哥哥——轻咳了一声。
顾栀回过神,把协议收起来,站起身,停在原地,像是还有话想说。
“我们……认识很久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是。”
“十年,”她说,语气有点说不清的意思,“我们认识十年了。”
我想了想,给她一个实在的答案。
“抱歉,记不起来。不过记不起来的东西,大概也不算数。”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我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键,护士进来,我说:
“麻烦帮我叫一下护工,顺便送一下我家属出去。”
护士看了顾栀一眼,点头出去了。
顾栀在原地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行舟跟在她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拉上了门。
我往枕头上一靠,闭上眼睛。
脑子还是空的,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
外面走廊隐约有说话声,很快消失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在嘀嗒嘀嗒的响。
这感觉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不难受,就是空。
像一间搬完家的屋子,东西全没了,但墙壁还在,该怎么住就怎么住。
护工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睡。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没事,就是叫你来的,你去忙吧。”
她愣了愣,出去了。
我盯着天花板,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准备了很多话,我看出来了。
眼神,手,文件夹拿着的方式,都是来打架的。
可惜我没有配合她的能力,没有可以让她推倒的剧本。
所以她什么都没打出来。
挺奇怪的,她走的时候,比我更难看。
……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护士在换药。
等人走了,我侧过身,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个东西。
是文件夹,没拿走,大概是顾栀落下的。
我伸手拿过来,掀开。
离婚协议还在,我签过的那一份,她带走了。
这是另一份,里面夹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有点卷,是两个人的合影,一男一女,站在某个地方,笑着。
我看了一会儿,没认出来是哪儿,也没认出来人。
照片背面有字,红笔写的,笔画很重,像是用力按下去的:
查无此人。
我把照片翻过来,对着灯看了几秒。
这字……是我的字迹。